“那你打算怎么做,如果这种方法太慢的话”
“我打算去思考,华生。他在跟我们玩一个游戏,昨晚的事就证明了这点。”
我内心打了个寒战。
“而且在这背后还隐藏着其他的秘密动机,我打算去把它找出来,然后把它为我们所用。”
华生了然地点了点头。他习惯于信任我怪异的洞察力和直觉。
我继续前行直到我们走到了大厅的尽头。
“不过首先我们得去告诉勒卡兰你不但还活着,你还活得好好的。”
华生爆了声粗口:”老天!他肯定要急疯了!”
“的确…来吧,老朋友。”
勒卡兰的确快急疯了,而且显然他一夜没睡。我们在靠近船头的甲板上找到了他。他靠在一根栏桿上,眺望着大海,远处一轮红日正把天际染成一片淡淡的粉红。
他背对着我们,而我突然忍不住想要来点戏剧化的效果。
“那句奇特的老航海术语是怎么说来着,华生朝霞红,水手惊。看来会有场暴风雨。”
我们的水手猛地转过身,看到了我们,他圆睁的双眼在我的波沙威尔坚定可靠的身影上长时间的逗留,那身影站得笔直,一如既往地好!
勒卡兰颤抖着吐出一口气,把头深埋在手掌裏,身体重重地靠在铁制栏桿上。
“感谢上帝。”他由衷地松了口气,在他浅褐色的皮肤衬托下白得吓人。
华生生气地朝我瞪了一眼,但他的演讲被水手给继承了过去。后者嘴裏蹦一连串粗话,带着股有违本性的恶毒狠狠地盯着我。
“够无聊的啊,福尔摩斯。我还以为我看见鬼魂了呢,这对像我这样迷信的水手可比你这种旱鸭子意味深长地多。你给我再试试看,我会把你扔下水去!”
看着这样一个场面,华生试图抑制他的笑声…然而他没有成功。
勒卡兰把目光从我身上转开,看向华生,用他敏锐的蓝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我朋友。当他终于满意华生确实不是个鬼魂时他又嘆了口气,露出了个微笑。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很高兴它发生了……你真的没事,医生”
华生点了点头。
“好得不得了!”他用一种安慰且稳定的语调说道。
“那刀片只是个骗局。”我说:”史密斯想要困扰混淆我们。”
“呵,那他可是出色完成了。”勒卡兰说着,仍然盯着我,好像他想把我扔下船去的原因不只是由于我自己所引起的悲痛还因为那些由史密斯引起的。
我往后退了一步,因为他看起来完全有可能会这么做。
他那古怪的表情一扫而空。
“别太在意我的话,福尔摩斯,一时气话而已…我只是高兴他的威胁是假的。”
我摇了摇头,
“可不只是虚张声势,现在他完全可以对我们任何一个人这么做,就那么容易……不过应该存在某个理由使得他没那么做。”
勒卡兰皱了皱眉:”什么理由”
“我还不知道,但我会把它找出来的。”
候补少尉点头道:”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
“你可以去睡觉。”华生说到,他的眼神透露着关切:”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裏,你只睡了三个小
时。”
我点头同意:”休息一下会让你更有用。还有…为刚刚那鲁蛮的出场,我道歉。”
勒卡兰的眉毛直往上挑。
“你在…道歉现在这可有什么东西是我没搞懂了的。”
华生哈哈大笑:”他可不经常这么做。去睡吧,勒卡兰。”
勒卡兰嘆道:”你可也是唯一一个能让我听从的医学人士,医生…这唯一的理由只是因为你救过我的性命。离邮件远点。还有当我不在的时候可别让任何事发生在你们中的任一个人身上,要不然我就把你们俩都扔下去喝海水。”
当他走下臺阶走向轮船的尾部时,他握了握华生的肩膀。从他居然没有跟我们争论来看,很明显他比他看起来得还要疲惫。
华生转过身看着我,他的那个要求跃然脸上。
我嘆道:”华生,我太焦躁不安以至于无法坐下来思考。我的身体渴求着活动,我无法只让我的脑子单独运动。”
“那你打算做什么呢...我可是打够了比利臺球了。”
他的戏语让我不禁嘴角微扬道:”我也是,老伙计。不过这想法很不错,肯定有什么东西是我可以一边思考一边做的。有什么东西可以填补这段空闲时间直到今晚那该死的晚餐时间。”
“你可以去追上勒卡兰,煽动他跟你再来一局拳击比赛。”
就像是一根火柴被点亮一样,刷的一下立刻我脑子裏跳了出来一个主意。
“华生,你真是太棒了!”
“我只是在开玩笑!福尔摩斯,那个可怜的家伙已经精疲力尽了…更别说还被你那粗心大意的戏剧手法给吓了一跳。”
“不,不是,华生。我想到了另一个运动,一个完美的可以同时活动脑子和身体的运动。它会给我个机会来理清我的头脑。”
“什么运动”
可我已经开始大步流星地朝主楼梯的入口走去,他只能跟上我。
“来吧,老朋友。”
华生:
“不行。”
“喔,来吧,华生。只是一场友谊赛。”
“我宁肯跟那个讨厌的美国佬再比一场美式普尔臺球!”
“这只是个练习,我亲爱的朋友。没有护面,没有外套,只有花剑。”
“我不击剑!”
福尔摩斯嘆了口气,仍然固执地把武器的把手递给我。
“乱说,老伙计。你都已经玩过成百上千次了。你很擅长。”
我瞪了他一眼,双臂交叉,有意忽略他递到我鼻子底下的武器。
“没你那么擅长。我们有三年没玩击剑了,福尔摩斯,还有如果你忘了的话…你还绑着绷带呢!”
福尔摩斯回瞪着我,手裏的武器垂下了点:”我体侧的伤口没事,华生,完全可以进行一点点的小训练。而且也没隔那么久…你以前可是很喜欢这个,一直不定期的比赛…”
“上一次的不定期比赛我们可是以打破了哈德森太太最好的茶壶而我得到拨火棍的一记重击而结束的!”
“看,我们这次又没在贝克街,我们在一艘正驶往印度洋的轮船的击剑场上。我高度怀疑我们能在这裏搞什么破坏。”
在他再次递给我那只花剑时,我嘆气。
“来吧,华生。”
我看着他,看见他通常神秘莫测的脸上现在正洋溢着一个近乎无忧无虑的笑容。良好的情绪雀跃在他的眼睛裏。于是在我所有的反对外,我发现自己大笑起来,而作为他那个美丽笑容的回答,我接过他手中的剑。
可能这是他自己对昨晚那真实的恐惧的反应,可能这也会让我放松下来。虽然这样的一个运动当然并不适合眼下的严峻形式和围绕在我们周围的秘密。
但歇洛克福尔摩斯难得这么高兴。当他高兴时,这种感觉是会传染的,使得人们无法不加入到这种喜悦愉快中去。
福尔摩斯往后站了站,没穿外套,他举剑致意,太阳的光辉闪耀在他那把花剑的剑锋上。我也同样举剑致意,防御地站好,完全明白接下来的比赛可不会这般有礼貌。
跟福尔摩斯的友谊赛,我们经常会无视或不理会击剑的规则。但是这并不能让比赛变得容易些,因为不管随便还是刻意,福尔摩斯可是个专家。
而且看起来时光并没有钝化了他的刀刃,就在他看到我准备就绪的那一刻,他上前一步,手中的剑以一种让人吃惊的速度朝我突击,迫使我不得不闪避着恰巧及时挡下他的这一击。
我大笑着再次站好,福尔摩斯微笑着,一言不发。他已经迷失在这一阵的动作中,他的思绪自由飞散,就像他先前断定的那样,去追查史密斯的案子。
这至少使我能跟他的水平相当。因为他的分心,我可能可以跟上他迅速的动作。
刚开始的时候,我的动作笨拙,对我朋友的动作和反应感觉非常陌生。我的手臂和双腿抗议着这不熟悉的站立姿势,格挡和躲避。我懒懒地跟上福尔摩斯的进攻,手忙脚乱地防守,极少能有机会组织进攻。
然后慢慢的,我胳膊上的酸痛消失了,我肌肉重新唤醒了那些几乎快要被遗忘的动作。我的眼睛开始追上并认出福尔摩斯特有的突刺和砍切,开始预料它们的动作,于是我开始不再只是格挡,也开始能组织进攻。
这是种美妙的感觉,就像是回到久违的家园,我变得如此自信以至于在他的防守下,我试了一招挺危险的长刺直指他的腹部。
他挡住了,甚至还有点轻微蹲伏,就像我在几分钟前失去平衡那样。他暂时从他的冥想中回过神来,惊讶地朝我眨了眨眼。
渐渐地,我开始疲倦,开始敏锐地意识到不光是炙晒着我后背的太阳还有那些从我脸上划落的汗水。其中有一滴正好落在我的眼睛上方,我眨了眨眼,试图把它赶走。说时迟那时快,一次出乎意料的重击已经挥舞到我的眼前,有什么东西抵在我的腿后,我绊了一跤。我气喘吁吁地倒在木制甲板上,抬眼只见一片澄凈的蓝天。
又过了回儿,我朋友的轮廓出现在我上方,挡住了那些明亮的阳光…他还在不停地微笑。我让自己被他动作而分心,而他则在故意逼我后退。
“你还好吗,老伙计”他问,朝我伸出一只手来。
我抓住他的手,沈重地呼吸着。然后从甲板上捡起了我的花剑。
“你想到了对付史密斯的办法了吗”
他摇了摇头,依旧微笑着:”我恐怕还没有,华生…这么点小小的运动不会是已经让你觉得累了
吧”
我咧嘴笑了笑,又拿起我的剑:”一点都不,福尔摩斯。”
他挥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攻向我的身躯,我挡了下来,紧接着一记反击把我的剑锋插入他的防守范围直指他的胸口。
他被迫再次闪身挡下,我笑道:”
“才刚刚熟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