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儿,上气不接下气的华生赶到了我身边,一边还心不在焉地揉着他的瘀青的体侧。
“哦,不,他没有这么做!”
“我恐怕他做了。”我嘆气道。
“在餐厅
我们怎么才能把他从那裏面弄出来呢”
华生问,他把手枪收到口袋裏,翻起了衣领来抵挡那泼瓢般的大雨,尽管现在暴风雨最严重的部分仿佛已经过去了。
“现在我也没什么主意。”我吼道:”华生,你肯定你还好吗”
“哦,是的,很好。只是被吓了一跳。”
他安慰道。
我盯着他的眼睛,因为只有从那裏我才能得知真相,但看起来那起事故真没让他伤得厉害。
我松了口气,瞄了眼餐厅裏面。史密斯在餐厅中间一张靠墻的双人桌旁自鸣得意地坐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雷雨使得整个奢华辉煌的大厅裏挤满了人。每一个来不及回到自己客舱的乘客都汇集在了这裏。
“哦,老天,可能有超过两百人在这裏面!”
“而且还都是无辜的群众。”华生静静地说。
我紧皱着眉毛。
“华生,你能从这找到去勒卡兰那裏的路吗”
“我想没问题。你要我去叫他吗”
“是的。我会等在这裏,盯着史密斯。”
“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呆着。”他忧心忡忡地说。
“史密斯在裏面,华生。我哪儿都不去直到你回来。”我坚定地说。
“那起码拿上这把枪。”
“不,你得穿过一艘黑暗的轮船。我会没事的。现在快,伙计!”
当他走下楼梯朝我们鲁莽地留下水手的那道楼梯走去时我能听到他嘴裏喃喃的抱怨我的顽固的怒吼,这让我忍禁不止。接着我的脑子开始缓慢地转动,试着想出我们该如何腾空整个餐厅或是如何把猎物赶出到一个没有人会受到伤害的空地上。
大约过了五分钟,华生带着勒卡兰回来了,我快速的向水手介绍了事情的经过。
华生:
我们连忙赶回到福尔摩斯那裏,他还在盯着餐厅裏的史密斯,然后我的朋友迅速把事情给水手解释了一遍。
我抓住这个机会靠在墻上闭上双眼休息了一会儿,因为这场追逐让我有点喘不过气来,还有我的体侧也是阵阵抽痛,我心裏清楚由于那个皮箱的一撞和史密斯不偏不倚的一拳那裏肯定已经瘀青红肿。
“现在这个问题有点棘手。如果他躲在上百个无辜群众中间的话,我们该怎么逮捕他呢”勒卡兰问,越过福尔摩斯的肩膀看了眼那个拥挤的餐厅。
侦探嘆了口气,他的视线就从来没离开过史密斯,后者正沾沾自喜地抿着他的酒水,一只眼盯着门口。
“这当然是个大麻烦。”他聚精会神得瞇起了双眼。
“在这么多人中间我们没法抓他。我不能冒险开枪。”我担忧地开口。
“是的,当然不能。我们也没办法把这么多人都轰出去。”
“更别提任何你可能想到来达到那个结果的方法可能会导致船长把我们几个都关到囚禁室裏去。”勒卡兰苦笑着补充道。
“不许再当烟雾制造机,福尔摩斯。”
“没时间来开玩笑,华生!”
“那就想想办法!”我冲他嘘道,越过他的肩膀往裏面的人群看了看。
“我正在想!”他的眉拧成一团,回答道,他的脑子显而易见正在疯狂地工作着。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我问,目不转睛地盯着史密斯看。我看见他现在点了一道菜,看起来仿佛彻底被他的食物所吸引而完全不在意世界上的其他东西。
“那家伙迟早得出来。”勒卡兰喃喃道:”他只是在拖延那个註定的结局。”
突然一个念头跳进了我的脑海裏,我惊得倒吸了口凉气。
“你不是指他想自我了断吧”
“对此我可不会觉得太过惊讶。”福尔摩斯说着,眉头紧锁。然后我看到他的眼睛突然被一个计划,一个胜利的表情所点亮。他转过身对我们说:
“就是这个,华生!在这裏等着。”
“福尔摩斯!”
他完全不顾我的抗议,拔脚就往我们客舱的方向跑去。
“他在干嘛”勒卡兰一脸错愕地问。
“把一个计划付诸实施,我猜。”我疲惫地回答,往后靠在墻上。
“你还好吗,医生”
“没什么,只是有点累。”
“除了那碗汤外,我真该让你吃点别的。”
“你真是跟哈德森太太一样地爱大惊小怪,勒卡兰!”我半开玩笑地说。
水手轻笑了几声,又回覆了几句,不过我没留意去听,因为我能看到福尔摩斯正飞快地向我们跑来,他冲到我们身边甩着头发想把雨水甩掉。我非常高兴地看到现在暴风雨几乎快要过去了,我一度非常担心在整个追捕过程中我会不得不屈服于晕船。
“华生。”
“你想让我做什么”我疲倦地问,知道他不会告诉我他的计划是什么。
“掩护我。”
“你/不能/一个人进去!”
“不,我得去。现在听着。”
“我不听!”我大声叫道:”你不能这么做。”
“华生,那家伙已经不再是个威胁,你搜过他的身,他已经没有病菌了。”他耐心地说,仿佛在对待一个年幼的儿童。
“那不意味着…”
“华生,你能相信我吗”他恳求。
“我总是相信你。”我嘆息道。
“我知道。”
“但我想你真是蠢过头了!”
“我们没时间来争吵,华生。现在密切地看着我们。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会需要你们俩来帮我把史密斯弄出来而不惊扰到其他乘客。”他说。
“帮你把他弄出来”
福尔摩斯翻开一只口袋,露出裏面的一只註射器,他肯定是从我的诊疗包裏拿的。
“你可真不该在你的包裏带着这么大剂量的镇静剂到处乱转啊,华生。”
“你不可能靠近他到足够用那东西给他扎上一针。”我灰心丧气地说。
“我可一点都不打算那么接近他。”
“福尔摩斯,别再表现得那么像个令人恼火的恶棍。”对整个对话都沈默不语的勒卡兰最后规劝道:”你究竟想说什么,你不打算给他打上一针让他昏迷”
“我不必这么做,他会主动为我这么做。”
“他会给他自己註射镇静剂。”水手茫然地重覆道。
“当然。华生,如果有什么事情不对劲的话,你可得接手。”
“最好没什么事情会不对劲。”我语气尖锐地说,我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要不然我会在史密斯有机会干掉你之前,亲手杀了你!”
福尔摩斯哈哈大笑,热情洋溢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他转过身没再说一句话头也不回的走进了餐厅。
我拼命试着咽下那团哽在我喉咙裏的恐惧,想到他可能计划去做的事情。我祈祷在我刚刚对史密斯的仓促搜查中已经缴没了他所有的武器。
如若不然,福尔摩斯会有致命的危险,因为那家伙的阴谋已被挫败而他现在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拉着福尔摩斯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