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ar
down:航海术语意为轮船顺风快速地驶向另一艘船或是陆地。
福尔摩斯:
货舱裏面装满了各种尺寸形状的盒子和大柳条箱,墻壁上用来照明的煤气灯随着轮船的颠簸而不停剧烈晃动,到处投射下忽明忽暗的影子,几乎让人觉得每个地方每个角落都有东西在动。看来这可不会像我预料的那么容易。
我关上门,环顾四周,默默地聆听着任何可以告诉我史密斯藏在哪裏的动静。可能在这裏的任何一个地方,这裏面有太多的地方可以让他不露行踪地藏起来。
我能感觉到站在我身旁的华生裹在他那身几乎完全湿透的衣服裏在不断地打哆嗦,他手裏的枪也在微微地晃动。如果能不发出太多的声音的话,我会把我的外套脱下来给他,可我们必须保持绝对的安静。因为我不知道除了他的病菌外,史密斯是否还有其他的武器。
我听到在我们侧面一阵沙沙作响,华生立刻朝着那个方向掉转枪口,而我仔细地盯着那个阴暗的角落,然而我们只看见一只恶心的大老鼠从一只大木板箱下面蹿了出来。我嘆了口气,开始悄无声息地沿着墻移动,借着摇晃不定的灯光全神贯註地观察着四周希望能发现史密斯隐藏的地方。
一声巨大的雷鸣几乎震动了整艘轮船,隔着我们紧靠着的船墻,我能听到海浪怒吼着猛烈地拍打着轮船。煤气灯还在不停地晃动,使我们更难看清楚。
“我们要不要分头行动,福尔摩斯”华生窃窃私语,声音低几乎没法让人听见,即便是站在他身边的我都很难听清楚:”那样的话,我们就可以来个前后夹击。”
“太危险了。”我也压低声音回答:”我不想冒这个险。”
“可要不然我们永远都找不到他。”
“是,所以我们应该让他来找我们。”我一边回答,一边做出了个非常冒然的决定。我们可不要整晚跟他玩这个捉迷藏的游戏。
“什么”
“我们要走到货舱的正中间去,这样一来他肯定会想要对我们做点什么。”
“福尔摩斯,你疯了吗
他会杀了我们的!”
“我怀疑除了那些病菌外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武器。”我理智地说:”要不然我们得没完没了地玩这个猫捉老鼠的游戏。”
“我宁肯活着玩这个游戏!”
“那你就呆在这儿。”
我转过身,偷偷地穿过几个大柳条箱,朝货舱的中央走去。
“哦,想都别想,福尔摩斯。”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嘟哝,华生追上了我,我就知道他会的。尽管情况如此危急,我还是忍不住对他勿庸质疑的忠诚咧嘴笑了笑。
当我们站到货舱中央时,我看了看四周,还是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我不再试着压低自己的声音开口说话,我知道史密斯肯定躲在哪个地方听着。
“好吧,华生,现在我们分头行动。”我用寻常的语调说着,同时冲着他摇了摇我的脑袋。他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行。”
“你走左边,我走这边…多加小心!”
我拉着华生忽地弯腰躲到一堆柳条箱后头,我们站着静静地听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史密斯没有上钩,起码现在还没有。
然后我开始警惕地绕着货舱右边的箱子们移动,小心地观察着任何史密斯的迹象。我能听到我身后华生那急促的呼吸声,他还在继续微微地发抖,我祈祷史密斯不会听到这些并推断出我们的位置。
突然我听到嘎吱一声,我连忙回头却什么都没看到。
“小心!”
我听到华生大声叫着,什么东西飞扑过来猛地砸在我身上,把我撞倒在地板上。我迟钝地意识到那个压在我身上的沈重的东西挡住了灯光,护着我替我挡下了那场持续了足足三十秒钟,如雪崩般披头盖脸朝我们滚落的一大堆旅行袋和行李箱。当其中一个大箱子砸到我的脚时,我不禁疼得抽搐了一下。
我被撞得眼冒金星,等那些由于我的脑袋跟地板的亲密接触而冒出的星星终于消失,那个护着我的身体免受伤害的重物也匆匆翻下我的身体后,我发现一双异常担忧的褐色眼睛紧紧地盯着我。
“你还好吗
我没时间做出其他的反应,所以只能擒抱住你把你拽倒了。”
我坐了起来,揉了揉我的脑袋,又看了看我们周围成堆的行李箱。
“别管我了,你个白痴。你自己有没有被什么东西撞到了,有没有受伤”我质问。
面对我这番对他愚蠢的英雄主义不算完全肯定的话,华生居然咧嘴傻乎乎地笑了笑。
“还行,有一只大皮箱子差点要把我们的脑袋给砸掉了,还好最后只砸到了我身体的右侧。”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忽然焦虑地看了看四周成堆的行李和箱子:”不过我把我的左轮手枪给弄丢了。”
这时候我听到货舱的门砰的一声再次被关上,我的身体猛得一僵。
咒骂着,我跳起身,冲到门口。被锁住了!
被从外面锁住!
我不住口地大骂着,冲着华生大声喊:
“在我们自己想方设法摆脱困境的时候他已经跑出了!那该死的枪在哪裏”
“我找到了。”他叫道,爬了起来,朝门这边冲了过来,瞄准门锁:”站远点,福尔摩斯!”
砰的一声,门锁应声而开,我扑上去,猛的一把拉开门,冲到走廊上。没有史密斯的踪影!
我又急忙朝楼梯那边冲了过去。
“勒卡兰!有人从这边上去了吗”在我们到达楼梯之前我大声嘶吼。
“没有,福尔摩斯先生!怎么…”
听到这句话,我身后的华生立马开始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我紧跟上他。过道又长又窄,一览无余,似乎并没有其他可供他躲藏的门。有一两个水手惊愕地看着我们一路狂奔,然而我们根本无暇他顾,只是一味地奔跑着,希望能追上史密斯。
突然之间我看到在一座向上延伸的楼梯上一双腿正消失在楼梯上方。我凭着一股劲朝那座楼梯猛冲。华生落在了我后面,速度相对慢了些,我真心希望那个皮箱子没有把他砸得太厉害。
我爬上楼梯,发现我们就在二等舱的甲板上,非常接近华生落水的那个位置。大雨依然在倾盆而下,狂风依然在不断咆哮嘶吼。我瞥见史密斯正飞快地跑过甲板,他肯定是想甩掉我们两个并躲到什么地方去。
我不能让他跑出我的视线。我在他后面全速飞奔。
只见他回头瞥了一眼发现我正在接近。然后我真地认出他来,是的,这绝对就是他。他留起了小胡子,还胖了些,但那就是他,毫无疑问。
雨下得那么大再加上他奔跑的速度,我也没法看出比这更多的了。转瞬之间,他开始朝主楼梯那边跑去,冲过那些惊讶的乘客们。他们大概正打算到休息室去避避雨。
我穿过人群,回头望了一眼我身后,华生虽然落在了后面但他在我追捕史密斯的时候依然保持在我的视野之内。
我在楼梯上撞倒了一名年轻的先生,来不及道歉就继续追踪那个家伙,我不能让他从我们手裏溜走。
史密斯跑进了一条走廊,穿过了几个空无一人的休息室然后消失在前面的一个拐角处。我能很容易地看见他,轮船的这个区域根本没什么人,应该是由于这场大雨以及这个区域已经接近三等舱的位置。
走廊裏空无一人,我转过拐角正好看见他消失在另一个更加阴暗的拐角。墻上的煤气灯已经被某个大浪扑灭。我的本能发出了一声警告,但是我,一如既往,对那些东西置之不理,继续追踪史密斯。
我转过那个阴暗的角落,听到海风在我耳边呼啸,便更加小心谨慎地沿着那条黑暗的长廊跑下去…
突然什么东西大力地砸在我的脑后把我砸倒在湿漉漉的甲板上。
原来这时候我正经过一个幽暗的壁龛,却没有註意到史密斯就站在那裏面,手裏拿着一把附近休息室的椅子。
我本能地往边上一滚来避开第二下重击,但是第二下攻击并没有砸下来。我拼命晃了晃脑袋,想要看得清楚些,紧接着我听到那个非常熟悉的声音,这声音依然能像在四年前那样激起我的恐惧。
“这一步可不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举动啊,福尔摩斯先生。”
最后我的视野清晰,而我想要站起来时,我看到史密斯就蹲在我身边,手裏拿着一只註射器抵在我的脖子上,距离近得让我反感。我浑身冰冷,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然后我开口回答。
“你看最终我还是揭穿了你,史密斯。”我冷冷地说:”下一次你可得更用心地挑选你雇佣的跟班。”
“也许吧。”那家伙说道,带着疯狂的喜悦兴奋目不转睛地註视着我对那个註射器的近距离贴近的反应,他那双恶狠狠的眼睛令人紧张地盯着我的眼睛:”但实际上我并没有计划再有什么第二次。不为你,福尔摩斯。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而且…”
“你要敢再动一下,史密斯,我就打崩你的脑袋!”
我真想冲着这把从这条黑暗的走廊中,从史密斯身后传来的冷酷坚定的声音如释重负地大叫。我的华生,我亲爱的华生,总是来得那么及时!
“站起来,慢慢地。就这样。现在往后退。再退。放下那个註射器。不,想都别想…远在你有时间转身逃跑之前我可以一下子就轰掉你脑袋。”
那个小小的註射器掉在了甲板上,连同华生从史密斯的口袋裏找到的另一个註射器,我忙向它们冲过去,小心地捡起这些邪恶的东西,飞快地跑到走廊的尽头,把它们扔进动荡不安的大海裏。
然而尽管这只是一小会儿,可当我听到从我留下他们俩个的地方传来一声大叫,我还是不由自主地大骂我自己居然这么做了。我飞快地沿着走廊往回跑,只见华生正慢慢从甲板上爬起来,一个人。
“发生什么事了”我问到,扶着他站了起来。
“你可没告诉我,他还懂搏击!”他大口喘息着,小心地捂着他身体的右侧,同时我也能看到一块瘀青出现在他耳朵下方的下巴上:”发生得太突然了,他居然碰巧打中了我刚才被那只皮箱子砸过的地方!”
“你伤得厉害吗”
“不…快去追他!我们来的路…朝主楼梯的方向。”他回答,把我往那个方向推。
在他的点头示意下我再次开始追赶史密斯,这次我要稍微地更加谨慎一些。不一会儿我又一次看到他出现在我的前方,跑着穿过一些乘客,再次跳上了主楼梯。当我的呼吸开始变得稍微有些吃力时,我在心裏呻吟了声,在经过了那三年隐退后,我明显不在状态。
等史密斯跑到楼梯的中段时,他往后看了一眼,发现了我,他皱紧了眉头,开始加速。他跑上散步甲板,跳了上去,绕过一群半醉半醒从休息室裏涌出来冒雨打闹的乘客,同样不一会儿后当我跑上甲板时我也同样必须避开他们。
史密斯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我的追赶,然后带着一个恶毒的笑容消失在一套双层门后。我带着声抱怨,在入口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