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生:
看着昏迷不醒的柯弗顿史密斯被勒卡兰叫来的水手拖出餐厅,
而且会在那个早些时候我们曾遇见过的上尉的监督下他将被关到囚禁室裏去时,我不禁大大地松了口气。
我能感觉到站在我身旁的福尔摩斯也慢慢地松懈了下来,心裏明白他肯定也和我一样地感到疲惫无力,坦白说,我都不记得上一次当我感到这么累是什么时候。整个案子就是事态令人恐怖的变化,一个紧接着另一件。
我们俩对这案子终于能划上句号而感到由衷的高兴。现在看到对方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站在自己身旁,这让我们倍感心情舒畅,根本一点都没有註意到周遭人群的窃窃私语和表情。
我们成功了!我们活着做到了,尽管不是毫发无伤,但起码也还是全手全脚。
勒卡兰结束了对那些惊慌失措的乘客的安抚善后工作,成功地让他们重新坐了下来,带着一丝上层阶级特有的倨傲继续他们的晚餐,然后他转向我们,浑身上下一派轻松的样子。
“那么,福尔摩斯先生。”他说:”看起来你的’小问题’总算已经完全解决了。您还满意吗”
福尔摩斯微微一笑。
“这比在最初时想地要有趣的多。谢谢你,勒卡兰,不只是为了你把这个案子委托给了我,也为了在这个案子裏你所做的一切。”
水手轻哼了一声,他的蓝眼睛闪闪发光。
“你说得好像我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我可只是个小小的候补少尉。”
福尔摩斯以一种锐利和评估的眼神註视着他,打断了水手的妄自菲薄。
“我们都知道你远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候补少尉,勒卡兰先生。”
“远胜于此。”我说道,没法抑制住我自己脸上的笑容。
史密斯被关起来了,他的病菌也全都被倒到海裏去了,这两点给我带来了那种已经连续两个多星期不曾拥有的安全感。只一想到这个我就几乎放松地站都站不住。
勒卡兰回了我一个笑容,拍了拍我的后背。
“我想你最好还是去换件干衣服,医生。看来今天晚上我们就是没法让你的衣服不被弄湿。”
“还得让人看看你身体的侧面。”福尔摩斯的眼睛裏带着点焦虑的痕迹说道。
“发生什么了”当我们举步走出如今又是一派宁静祥和的餐厅时,勒卡兰问。
“这个傻瓜在货舱裏想给我当盾牌,帮我挡下了一场史密斯推向我们的行李箱大雪崩!”
“这个傻瓜可能使你的脑袋不至于被砸个西八烂。”我干巴巴地说。
勒卡兰冲着我们孩子气般的斗嘴哈哈大笑,带着我们穿过那群耳闻这些对话并目睹史密斯被拖出餐厅的好奇观众。福尔摩斯和我跟在他的身后,没用几分钟就来到了我们的客舱。
就在这时一声熟悉的哭嚎再次响起。
“噢,我的天。又开始了!”福尔摩斯嘟喃道。
“我可不会怪这个小可怜。”我回答,打开我的客舱的门:”刚刚海面颠簸得那么厉害,我都以为我也要晕船了。实际上,我现在还是觉得有点不舒服。”
勒卡兰冲着福尔摩斯惊愕的表情轻声笑了笑,自告奋勇地说要去给我们弄点热的东西当晚饭,因为我今晚早些时候在大海裏的经历至少腾空了我胃裏所有的东西。
“你现在也应该能吃点东西了,福尔摩斯。案子已经结束了。”我一边坐一边取笑到。
“呣”
“别逼我强迫你吃!”
“噢,得了。好吧,来两份,勒卡兰,如果可以的话。”我的朋友说,他灰色的眼睛闪烁着那种伴随着一个案子成功结束而带来的愉悦。
水手咧嘴笑了笑,点点头,关上了房门。
“现在,华生,让我看看你的体侧。”
“顺便问一下,你的脑袋觉得怎样”我开始小心翼翼地解开衬衫的钮扣,问道。
福尔摩斯扮了个鬼脸,不过没有其他的疼痛的迹象,对他强壮的身体来说好像一切如常。
“只是有点瘀青,没有肿块。”他向我保证。我斜了他一眼表示我一点都不相信,而他只是对我笑了笑。
不但是让他也同样是让我大为放心的是:我体侧的瘀青应该只是伤到了表面。我在疼痛的地方抹了点涂敷剂,然后转身去检查福尔摩斯的后脑勺。
“嗷!住手!”
“站着别动,福尔摩斯。”
“华生!你那该死的医学学位到底是从什么鬼地方得的,函授学校
嗷!!”
“至少我起码还有个大学学位,福尔摩斯。”我反驳道,仔细摸索着痛处:”你还对我说没有肿块。”
“怎么了”
“怎么了!这裏有挺大的一个!”
“我以为那就是我的头。”
“你这个白痴。”我带着宠溺的语气说道,在我的诊疗包裏掏了掏找出一包不会让他昏昏欲睡的止痛剂。
“我
世界上最着名的咨询侦探
白痴”
“哦,得了吧。不管怎么说是我的故事让你出名的。”
“没有的事!”
“就是它们的功劳。承认吧,在我出版《四签名》后你的业务翻了一番。”我调侃道,砰地一下关上了我的包。
“无稽之谈。”
我哈哈大笑,开始换下我那件仍然潮湿的衬衫和领子,当晚第二次穿上干衣服时我感觉好多了。然后我疲惫地往床上一躺,闭上我的眼睛,沈迷在枕头的蓬松柔软中。今晚将会是我们不必再为史密斯和他的阴谋提心吊胆的第一夜。
福尔摩斯看了眼舷窗外。
“暴风雨现在已经停了,不过看起来我们还会有一场大雨。”他说。
我喃喃了几句,今晚我能逃掉晕船的命运可真是件幸运的奇迹。如果暴风雨还要再来的话,那么在明天的太阳升起前,我可能就会陷入跟隔壁那个可怜的海伦一样的命运。”
“你要晕船了吗”
“还没有。”我嘟喃了声,抬眼看了看他,只见他正在拼命地憋着不对我对晕船的担忧笑出声来:”我希望在回程的时候你会晕船晕得死去活来,福尔摩斯,只要有那么一次你就知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他哈哈大笑,拉了张椅子坐到床边,从潮乎乎的口袋裏拿出他的烟斗。
“我真的很抱歉,老伙计。”他说。
我哼了声:”你对抱歉的表达方式还真是古怪啊,居然在一个人痛苦的时候嘲笑他。”
“你这不是还没晕船嘛!”
“是还没有,但如果我已经晕船了,你也会照样笑个不停。”
“我不会!”他愤愤不平地说,试着划亮一根受潮的火柴。
我转过身支着胳膊肘,冲他咧了咧嘴。
“你的交流沟通能力真可怕,福尔摩斯”
他又划了另一根火柴,眼睛大睁着盯在烟斗上,这次要好些。
“我”
“是的,你。你会是个百分之百魔鬼医生。你可能会在病人因为肺炎或是其他什么而倒下时嘲笑他。”
“我不会!”
“呣。”
“你真讨厌,华生。”他抓狂地皱着眉,坐回到椅子上,註视着我。
现在轮到我来大笑了。当勒卡兰手裏托着一大堆吃的东西回来时我仍然还在不时咯咯地笑着。诱人的香味让我空荡荡的肚子咕咕直叫。我急忙坐起身来,走到桌边。福尔摩斯和勒卡兰也坐了下来,接下来的几分钟裏谁都没说话,我们扑在食物上狼咽虎吞。
“勒卡兰,船长说在下一个港口我们得把史密斯从船上弄下去。应该用不了几天了。”福尔摩斯说,若有所思地嚼着:”但你仍然还合同期内,不是吗’
“是的,福尔摩斯先生。所以我估计我得跟你们说’再见’了,直到我再次回到伦敦。”水手说着,一脸讚成地看着我们吃。
“你可得保证等你一回来就马上来看我们。”我说,又咬了一口。
食物非常可口,而且我仿佛也已经被饿了个半死,但我还是很快就吃饱了,剩下了一大半盘。
“你没晕船吧,医生”勒卡兰问,看了眼半满的盘子。
“我真希望没人知道这个弱点,自从暴风雨开始以来我就只听到这个。”我咆哮着,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每次案子结束后他总是有点暴躁,勒卡兰,别理他。”我听到福尔摩斯侧了侧身,以一种秘密的口吻悄悄说道。
“我可听到了,福尔摩斯!”
“嗯”
“起码我没有闷闷不乐地坐上一整天,嘟哝着,抱怨着罪犯们都被关在了牢房裏而现在没什么可以刺激我的脑子之类的话。”我尖刻地说,又躺回到我的床上,支着胳膊肘看着我的两个朋友。
“我没抱怨!”
“怎么没有。就在接到这个案子前,你整整抱怨了两个小时说你有多么想念莫利亚蒂教授和莫兰上校。你可不能再这么抱怨下去了,福尔摩斯。我可不想还有其他什么来自我们过去时代的恶棍又覆活过来并重新纠缠上我们。”
福尔摩斯朗声大笑。
“不会了,不会了。除了史密斯以外,我保证不会再有别的可能了。本侦探所用不着介入鬼域,(註:
该句出自原着《吸血鬼》)华生。”
“你相信有鬼吗,医生”勒卡兰兴趣盎然地问。
我张嘴回答,福尔摩斯从鼻子哼了一声,喃喃地说了些什么可怕的浪漫主义,往他的烟斗裏塞了更多的烟丝,带着个无聊的表情往后靠了靠。
勒卡兰对我讲述了一些奇幻的关于幽灵船和船头饰象在夜深人静时变活的海上传奇,等等等等…直到福尔摩斯再也忍受不下去了。
“老实说,勒卡兰,你跟华生一样差劲。你也该去当名作家。”他瞥了眼我们俩,嘲弄着说。
“你真该试试,勒卡兰。”我一本正经地回答。
福尔摩斯挫败地嘟喃了一声,倒回到他的椅子裏。
“我放弃了。”他没有指明针对谁地宣布道。
我放声大笑,勒卡兰站了起来,说他得在船长派那个自负的上尉来找他之前回他的工作岗位上去。
“我明天再来,现在去睡一会儿,你们两个。我敢说你们绝对该好好休息一下。”他带着笑补充道:”哦,福尔摩斯先生,船长拿了那个装满了解毒剂的行李箱并把它交给了船医。他们现在正在有序少量地发放给那些被那个魔鬼感染上的可怜人们。”
“老天,我完全把这事给忘了!”我懊悔地大叫。
“别担心,医生。那些病人们现在应该已经在康覆中了。现在你只要担心一下你自己。去休息一下,你们俩。晚安,先生们。”勒卡兰说着,微笑着关上了门。
“他就跟哈德森太太一样啰嗦。”福尔摩斯喃喃道。
我轻声笑着,躺了回去,感觉到那种轻松的感觉如海浪般轻涌过我全身,让我几乎异乎寻常地昏昏欲睡。
“华生”
“嗯”
“重比一场击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