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一只手放在了医生的额头,忍不住破口大骂,他的体温又升上去了。不是高得危险,但足以让他感觉很不舒服。我浸湿了一块布,把它放在病人的额头,他微微地挪动了下,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那声音让我自己觉得心裏难受地如同刀绞。
我狂乱地希望着布朗不会那么顽固,我们可能快没时间了,甚至比史密斯说的还快。
福尔摩斯:
我晃了晃脑袋,试着轻轻甩掉从我的眉毛上滴落的汗珠。下一步的实验需要我的双手和我全部的註意力,如果我犯了一丁点错误的话,整个实验过程就必须推倒重来,而在接近两个小时的工作后,我们无法接受那样的后果。
我举起那个小一些的药瓶,把它放到那个大一些储存着不断增加的溶液的药瓶上方。我的双手在颤抖,于是我暂停了下,花了点时间来把手稳住。我能听到我身后布朗紧张的呼吸声,因为他的命运,同华生的一样,都寄托在这小瓶的化学混合物上。
我继续着,我听到当两个药瓶的瓶口相互接触时发出的那轻微的咯达声。以足以令人焦虑不安的缓慢动作,我滴了几滴进去,听到布朗在我身后深吸了口气。
我看到溶液嘶嘶地响了几声后又重新稳定下来,我松了口气,把溶液递给布朗。他把它放到一个炉子上,点上了火。
我往后靠在桌子上,用我的手背蹭了蹭我的眉毛。
必须全神贯註在这样的工作上既是种慰藉也是种诅咒。慰籍是由于这是我所熟悉的领域,在这方面我比他人更得心应手。但这个过程需要花太久的时间,这意味着我必须按捺住心情,放慢速度,一丝不茍,对每个细节都用心关註。
布朗满意地哼哼着,他的眼睛註视着那些单调枯燥的冒着泡的溶液上。
“现在不需要太久了,福尔摩斯先生。还有少数几个步骤就完成了。”
“还要多久”我紧张地问,看了眼我的表。
“大约一小时。”
我颤抖地呼出了口气,真心希望我能对布朗有足够的信任,这样我就能去查看一下我的朋友。
/还要一会会儿,华生…坚持住,老朋友。/
勒卡兰:
我打铃叫了些食物和一点汤,想要餵给我们的病人,然后我走到一边。
医生一副倦怠的样子,但至少他还有气儿。我坐在床沿上,低头向下看着他。他看到了我,然后皱了皱眉,视线越过我看了看四周。
“福尔摩斯
在哪裏…”他刺耳的低语声是如此微弱,我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他去找药了,医生。”我连忙向他保证,坚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已经走了快四个小时了,所以我猜他和那个布朗肯定进展得不错。”
医生疲惫地皱眉,仿佛根本没有听到我说的话,仍然在不停地环顾着整个房间。
“你听见了吗,医生”
他迷蒙的双眼缓慢微弱地转回到我身上,他慢慢地点了点头,我能看到他的眼睛由于高烧而亮得惊人。
“你失水太快了,医生,如果你不多喝点的话,福尔摩斯会把我开膛破肚大卸八块的。”我故作轻快地说,重新端了一杯水准备给病人喝些。
“不…”他虚弱地想推开我的手,但我拒绝被他制止住。
“医生,看着我。”我坚决地说着,凑近他憔悴的脸。
他的眼睛再次望向我,眼裏掠过一丝清醒,我相信他这才意识到我是谁。
“勒卡兰…什么…
“别说话,医生。”我委婉地警告他,带着丝小小的放松把他推回到他起先那个半坐半卧的姿势:”节省点力气,老天在上,在今天过去之前你还很需要它。”
这时候从门上传来了一声敲门声,我答应了声,让那个乘务员进来。我认识他,我知道他不会把我在乘客客舱的事情说出去的。然后他手裏托着个托盘走了进来,开始把东西放在桌子上。
突然我感到有只手放在了我的胳膊上,抽搐地抓紧,我猛得回头,只见医生正疯狂地抓着我。他又不能呼吸了,无法得到一点氧气,正拼命地试图咳嗽。
“放松,医生!现在慢一点---嘿,慢一点!放松些。”我立刻关切地说,抓住他的肩膀,他剧烈地颤抖着,想要吸入一口气。
他的眼睛恐惧地大睁着,他看起来无法回应我,绝望地抽搐着想让他的喉咙张开。他大睁着双眼盯着我,可他脸上根本没有一点认出我的迹象。
顷刻之间我作出了一个决定。
“杰克,快,伙计,74号客舱,就在楼上,去叫歇洛克福尔摩斯快来这裏!快去!”
我年轻的朋友放下托盘,冲出房间。我的註意力重新回到医生身上,他仍然还在虚弱地抓着自己的喉咙,似乎想要就这样掰开它。
不管是正在实验当中还是怎样,福尔摩斯得来这裏,马上。
福尔摩斯:
当史密斯房间的门被猛地推开时,布朗和我都被吓了一大跳。布朗连忙拿稳那个液体量杯,我转过身,还以为会见到那个自负的上尉或是船长…可我所见到的却比那要更严重的多。
一个黑发的年轻人,穿着乘务员的制服,气喘吁吁,脸色发白。
“福尔摩斯先生!候补少尉,他需要…”
我没有浪费时间来听完剩下的部分,僵硬的手往布朗肩膀上一搁。
“继续…看在老天的份上别停下,要不然你自己的生命就走不了更远了。我会亲眼看着它发生!”
布朗点头如捣蒜,一脸震惊地看着我强硬的目光。
我转身飞快地跑出房间,那个年轻人跟在我身后。这裏离华生的房间并不太远但也有一段距离,而我能感觉到每一英寸的距离,我的心在胸膛裏剧烈地跳动着。
怎么了什么事这么严重使勒卡兰得…
我冲过那扇敞开着的房门,可当我看到眼前那副景象时,我顿住了脚步。
勒卡兰正俯在我朋友抽搐的身体上,用指节发白的手抓着他,恳求他去呼吸。
但华生并没有在听,他的眼睛呆滞迟缓如一只受伤的动物,他的脸色发暗,在水手的手裏虚弱地无声地挣扎着。
我想也没想冲上前去,大步跨过整个房间,一把把勒卡兰推到了一边,抓住我朋友的肩膀。
“华生!华生!”
我轻晃着他,但没有任何作用,好像他不能,或是听不到我。他只是一味地抓着自己的喉咙。
“华生…看着我!我是福尔摩斯!”
我一脸恐惧地看了眼勒卡兰,他正站在我身旁,双手紧握着,脸色发白,註视着华生和我,自从我们遇到他以来这是他第一次看起来完全不知所措。
我放开华生的肩膀,抓住华生的一只手,把它从他的喉咙处拉开。我勉强压制着我内心的恐慌,强迫自己以一种镇静稳定的语气来对他说。
“华生。”
我把另一只手放在他的额头,用一股能让他保持静止的力量把他往后推倒在枕头上。
“华生,拜托看着我。我需要你,老朋友。”
他的挣扎变得更虚弱,他开始没有气了。我把他的头转了过来正面对着我,试着用自己的眼神对上他的眼睛。
“华生。我是福尔摩斯啊。”
他身体一震,对上了我的眼睛,僵住了。
“福尔摩斯。”我又说了一遍。
一道认出我的光芒闪过他淡褐色的眼眸,紧随其后的是无限的恐惧,无声地乞求着帮助。
“吸气,华生。”
他的头动了动,不是在摇头。
“吸气!!”
他的胸膛扩大了下,他的眼睛闭着,他的手痛苦地紧抓着我的手。
“好的,华生,好样的!”
当空气挤进他的气管时,房间裏充斥着一个刺耳的声音,华生的脸由于他的努力扭曲狰狞。
“就这样!”
他喘息着,噎着,他的脸色不再那么恐怖,努力的结果使得他再次开始颤抖,他又吸了一口气。
我低下头,把他的手捧在我的掌心裏,我的头俯在它们上,即是松懈又是害怕。
“福尔摩斯”
他的声音沙哑,微弱,充满恐惧,几乎无法辨认。
“嗯,华生,我在这裏。”
他带着个痛苦又疲惫的眼神看着我。
“不能…”
“不,你能的,华生。我们快要完成了,不会超过一小时的。你听到了吗
只要再多一点点时间,再稍微久一点点…你听到了吗!”
他呜咽着,把头转开,却仍然握着我的手。
我松开手,而他没有反对,这比任何东西都更能说明这样一个事实:只差那么三秒钟我就完全失去了他。我站了起来,註视勒卡兰交织着恐惧和松懈的目光。
“让他活着,再活一个小时。”
水手点了点头,我冲出房间,我的下巴绷得那么紧,紧得牙齿发疼。
作者有话要说:
配的歌曲是
innuendo
by
queen
oh,oh,
we’ll
keep
on
trying
,till
the
end
of
time,till
the
end
of
ti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