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
“好吧,不算太差。”华生仔细审查着石膏夹板:”不过还可以再厚点。”
勒卡兰恼火地嘆了口气,他的胳膊直直地向前伸着。
“皮尔斯是个合格的船医,医生。”
华生瞪了眼我们的水手。
“是的,我不久前见过他。如果你问我的话,我得说他还太年轻。”
我哼了声:”不会比你去阿富汗那会儿还年轻。”
华生正忙着在他的包裏找什么东西,顾不上理我。
“从另一方面来讲要更年轻些,那…把你的袖子卷起来,勒卡兰。”
候补少尉阴沈着脸。
“没有必要,医生,这种小伤我…”在华生的表情前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接着他笨手苯脚地用左手卷起他的袖子。华生动作流利地给他打了一针。
“这只是中等剂量的吗菲,能止点痛。”
他重新收拾好包,走过去穿他的外套。他的手微微有点发抖,于是我帮他取过外套,拿着它好让华生更容易地穿上。
他点头致谢,接着在他伸出手之前,我走了过去拎起他的包还有其他几件行李。
“福尔摩斯…我至少能…”
“不行。”我严厉地说:”註意你的脚下,华生。四天的休息并不意味着你已经完全康覆了。”
自从华生恢覆意识以来的这四天裏,我一直以,用他的话来说’讨厌的片刻不离的眼睛’盯着他。我无法控制我自己,因为只要我一想到最后那一天他所表现出来的可怕的静止我仍然会浑身发抖。
如果我没有发现布朗,那就不会有任何治疗,也不会有来自别处的帮助。即便是我发给艾因斯坦尔的电报也被史密斯安排在电报室的人给截了下来,当然那家伙已经为他参与了这场闹剧而和那些水手一起被关在了囚禁室裏。
勒卡兰冲着我朋友的怒容咧嘴笑了笑,把他自己的包甩上他没有受伤的那侧肩膀,然后用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拎起我们剩下的行李。
“我们最好到甲板上去,先生们。”
“你跟船长的会面进行得怎么样”华生问。
候补少尉一边往客舱外走一边回头说:
“不怎么愉快。”
我的朋友看起来有些恼火,勒卡兰点了点头。
“当他发现我是’照他说的,福尔摩斯先生的’走狗’时,他可不太高兴,于是他不但解除了我的合同还威胁说要剥夺我的军衔,又给了我一场关于要认真工作少惹麻烦的严厉训斥。他好像忘了这整件事本该是他的责任。所以我大概没法在有名气的大航运公司找到工作了。”
“如果能有所帮助的话,勒卡兰,我不打算…”华生开口道,但水手开门见山说道:
“哦,随你怎么写,医生,乐意之至,你的故事不只是一种交流的方式。这个故事会传遍四方,不只在英国和兰辛公司,它也会传遍从这裏到澳大利亚的每一个港口。史密斯在’野蛮社会’裏可不会默默无闻。”
这时候我们正朝甲板走去,我欣喜地看到华生不需要我的帮助就自己成功完成了这一了不起的举动,尽管要比平常更慢些。
比起他通常的状态他仍然显得瘦削,脸色蜡黄,但休息和食物,更别提清新的空气和海水使他恢覆了一定的体力。
暴风雨在两个晚上前就减弱消失了,现在外面阳光灿烂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现在打算做什么”当我们朝那条乘客离开轮船的坡道走去时,我问候补少尉。
勒卡兰眺望着前面那个陌生的港口和非洲海岸线上外表严酷的陆地。
“说实在的,
对只做个水手,我还真有点厌倦了。我坐船到过很多国家,其中有很多我想某个时候能去仔细看看。你知道当我把这个案子交给你们的时候我并不确定我该做什么。”
他微笑着,蓝眼睛闪闪发光。
“现在我正在想我可能会去看看这些地方。可能我会找到些其他有意思的事情去做。”
“就这样”我大笑了声说。
“我觉得干嘛不呢…你自己就是这么做过。”华生微笑道。
“是,可我从迈克罗夫特那裏借了钱…一个人总得生活。”
“挣钱的法子有很多。”勒卡兰说:”尤其是当你计划全面深入地去看看那些地方的话。”
候补少尉把他的眼睛从这陌生的海岸上移开。
“你们呢,先生们”
“回贝克街。”我说:”在那裏我能更留心照顾华生。他总把我描述成一个可怕的病人,可事实上他自己表现得更糟。”
华生瞪了我一眼,尽管他的嘴角在止不住地往上翘。
“最多三天,福尔摩斯…三天的单调乏味,然后你就再也受不了了。你就会把我拽到另外一桩可能会让我们死于非命的案子裏去。”
勒卡兰窃笑不已:”可别,你看我可不能再在你们周围看着你们点。”
华生冲着勒卡兰绽放出他的一个最温暖最热诚的微笑。
“我得说,勒卡兰,没有你在我们身边帮我们提防着,我会觉得挺脆弱的。”
勒卡兰回了个笑容,紧握住华生的手。
“别担心这个,医生。福尔摩斯先生的背后是你的位置,你比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该怎么做得更好。这真是非常荣幸能认识并与你这样值得尊敬的人一起工作,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心胸宽广的家伙。”
这夸讚让我亲爱的华生脸红了。
“我该对你说同样的话,勒卡兰。”
候补少尉转向我。
“你要照顾好你们俩,福尔摩斯先生。这世界还没准备好失去你们两个呢”。
“你自己也一样,候补少尉。”我回答,紧握着那只粗糙的手:”你是个非常宝贵的同伴。我欠你我的感激…”我看了一眼华生,他的脸又红了,”为了很多很多事。”
他的蓝眼睛快活地闪烁着:”没事儿。”
“我们还会在贝克街见到你吗”华生坚持道。
勒卡兰点了点头:”是的,会的。”
这时候人群开始移动,我们走下坡道来到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一个乘务员替我们叫了辆马车,我开始把行李递给车夫,勒卡兰把我们剩下的箱包递给我,然后把更坚定地把他自己的包甩上肩膀。
他转过身面对着我们,尽管整个世界在我们身旁照常运转,川流不息,可在我们这个小小的队伍裏我有种奇特的仿若时间定格的感觉,毕竟这是个值得纪念值得珍藏的一刻。
分别的时刻。
“你不跟我们一起来旅馆吗”华生问,尽管他严肃的脸表明他早已知道那个答案。
勒卡兰摇了摇头,他的微笑现在沾染上了些离愁。
“我有种感觉我会有我自己的故事要去生活,医生。”
华生理解地点了点头。
“别忘了把它写下来。”
“我会让你知道的。”
他温暖地再次握紧我们的手。
“再见。”华生遗憾地说。
“一切顺利…还有记着我说过的。”
我微笑:”风雨见证过的誓言。”
候补少尉诧异地看向我,他淡黄色的眉毛皱在一起,然后他久经风霜的脸上再次迸发出一个微笑。
“对!”
然后威廉勒卡兰,前候补少尉以手触帽,对我们行了个专门对上级军官和船长致敬的军礼。他最后看了我们一眼,蓝色的眼睛璀璨如星子,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华生:
“在每个人那裏
我所期待的是服从
我是日本的天皇…”(註:节选自音乐喜剧《天皇》)
“我真不想再说了,华生!为什么天杀的我居然会答应这个”
“这完全是你自己的错!”
“/我的/错!”
就在我们走出剧院迈进我们那辆等候着的马车时,我冲着歇洛克福尔摩斯那张歇嘶底裏的脸咧嘴大笑。
“是的,就是你的错。”我回答道,他用手杖敲了敲马车车顶,车子慢慢地开始跑动了起来。
“怎么可能”他质疑。
我在车裏转过脸对着他,眼睛闪烁着。
“你不应该对我发誓说你会带我去看。”
“我什么时候这么做了”他怪叫道。
“在/弗裏斯兰号/上我发烧的某个晚上,福尔摩斯。我记得清清楚楚你对我说如果我能’坚持住,老伙计’,那你就带我去看任何我想看的音乐喜剧。”我沾沾自喜地对他说,往后靠了靠。
然后我听到一声恼羞成怒的咆哮。
“是,可…”
“那么下一次我想看…”
“别太过分了,华生!”
他语调裏的绝望让我暗暗发笑。
“我也真得承认我一点都不喜欢<天皇>。”我承认道。
福尔摩斯冷哼了声。
“即便是你那浪漫主义的口味也无法忍受那些如’尤尤’,’扑邦’和’皮须土须’之类的名字吗
天哪,华生,我还以为你会乐不思蜀,感觉如在天堂!”
现在论到我来怒吼了。
“为什么该死的你得选那部令人恶心的精神折磨!”他嘟哝着,重重地坐在他的椅子上。
“我怎么会知道那是出这么一点都不好看的东西
福尔摩斯咆哮了些不知什么东西,我们安静地坐了几分钟,看着车窗外不停掠过的伦敦街景。最后他带点迟疑地打破了沈寂。
“华生”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