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生:
我是被一阵刺耳的门铃声惊醒的....睡眼惺松地看了看四周,我才意识到那累人的整理工作使我在炉火前打了个盹。
门铃再次尖叫起来,又粗鲁又长时间的一次,我恼火地看了眼表,已经过了十一点了,我只睡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门铃又一次疯狂地尖叫,终于我怒不可抑地站了起来,估计哈德森太太已经上床睡觉了。
我低声抱怨着,气呼呼地重重踩着那十七级楼梯下楼去开门,脑子裏已经准备好要给那个不管是谁在这么个私人的休息的时间来按门铃的家伙一个好看,我用力猛地拉开大门。
接着我的心臟似乎有那么会儿停止了跳动,一沈到底,
仿佛一股冰冷的恐惧汹涌而来把它死死地卷了下去。
“勒卡兰!怎么…该死的发生什么了”
我喘了口粗气,吓得魂飞魄散,上前一把抓住了福尔摩斯那开始从勒卡兰的手上滑落的毫无生气昏迷不醒的身体。
“喔!
被袭击了,医生。”
他大口地喘着气,松开了手。
我熟练地用我在阿富汗战场上搬动伤员的方式轻松接过了我朋友瘦削的身体。”有三个人…就在码头…有刀…
左边…
在马车裏昏迷了...”
福尔摩斯还有呼吸,虽然很轻微,但至少我还可以肯定这一点。
我尽可能用我的伤员所能承受的最快速度冲上他的房间,一脚踢开房门。
“上来,伙计。
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我头也不回地朝身后大喊。那种不了解他受伤程度的恐惧使我的话裏面带上了不同寻常的急促。
“你的包在哪儿,医生”
他咆哮着冲了上来。
“在起居室我的桌子上!”
我喊了回去,福尔摩斯死沈死沈的身体让我气喘如牛。
我把福尔摩斯轻柔地放在他的床上,然后把煤气灯点亮。一看到他衬衫和外套上大团的血迹就让我马上生出一种翻江倒海的难受感觉。
我的手抖得那么厉害以至于我几乎不能解开他衣服扣子,脱掉他浸满鲜血的衣服。
勒卡兰走了过来,一把把我推到了一边,替我做了我该做的事。
然后他把医疗包重重地放在我身旁的床上,接着消失在我们的起居室裏。
不一会儿他端来了杯白兰地,一声不吭地递给我。
我没有时间来纳闷他的举动,马上一口喝干那杯酒,迫切希望着自己能控制好情绪并帮助我的朋友。
我轻轻地推开他压在伤口的衣物。看他手上的血迹,这应该是他自己弄的。紧接着在他身体左侧的那个恐怖的伤口面前我不由自主地畏缩了下。
我使劲地咽着口水,强迫自己要像治疗其他病人一样去治疗福尔摩斯,而不是以这世界上对我来说最重要的那个人的身份…..最终我可以把他的伤口确定为深度擦割伤。
谢天谢地没有切到任何骨头或是重要器官。
老天还是眷顾着我们的。
但他大量失血,脉搏非常微弱。
我开始给伤口消毒并强迫自己稳定声音,
对我们的客户说:
“发生了什么,勒卡兰,从头开始说
”我问,用消毒药水清洁着伤口。福尔摩斯仍然昏迷不醒,不过在现在这一时刻我却对此颇为庆幸。
“我当时正在河边的一个酒馆裏,医生,当他来问东问西问了些关于轮船的事情的时候。
真他妈的一身好伪装,那可真是…我根本就没认出他来。”
海员说着,在我开始缝合伤口时,
帮我把水倒进盆裏。
“我本以为他该是个嫌疑人之类的,问那么多问题,于是在他离开后我就跟踪了他。”
候补少尉继续说:”他在错误的时间跟错误的人纠缠在一起还问了错误的问题,结果就陷入了苦战。跟水手裏的一些惹不起的狠角色,就是这样。”
“一共几个人,你说的是”
我问,聚精会神地缝合伤口。
“三个,医生。
如果他们没带刀子的话,我倒相信他也可以把那三个都干翻掉。
“
他说,看着我飞针走线。
勒卡兰还对我说了些福尔摩斯发现的关于兰辛公司那些蒸汽船的东西,他在酒馆裏收集到的情报。可说实话我其实并没真的听进去他说的东西。
缝好伤口后我又把整个部分用杀菌剂清洗了一遍。
我非常担心那把水手使用的刀,因为通常情况下水手们的刀总是非常非常骯臟。
在消毒药水的剧痛下,福尔摩斯呻吟着,开始不安地微微挪动。
“放松,老朋友。”
我低声说着,
安慰地拍着他的肩膀,他试着挪动身体,眼皮在不停颤动。
“华生”他的声音听起来几乎低声耳语。
“是我,我亲爱的朋友。”
我的声音颤抖地历害,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放松,我自己也不是很肯定
:”现在别说话。”
福尔摩斯灰色的眼睛终于颤动着睁了开来,神情茫然,接着他的目光落在我苍白担忧的面容上。一个微弱的笑容出现在他的脸上。
“对不起,华生。”他虚弱地低语,试着把目光聚集在我脸上。
“嘘,福尔摩斯,你现在需要休息。”
我放软了声音:”什么都不用担心。”
“是,”
他微弱的声音几不可闻,”对不起…向你保证过…我…会当心的…”
我无法相信地盯着他,眼眶裏的眼泪烧灼着我。
受到刀伤后,他脑子裏想的居然是怕我担心。
我永远都没法完全搞懂这个家伙。
“华生,我..”
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打断了他的话语,他大口喘息着。
我用双手握住他抽搐地紧攥着的手。
“福尔摩斯,你流了很多血,你现在必须休息。”
真希望我的声音能不再那么该死地发抖。
他的眼睛半睁着,看向勒卡兰,勒卡兰鼓励地点点头,然后他再次闭上双眼,不一会儿,那只被我握在掌心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他如果不是睡着了那就是再次昏迷了。
我长长的不稳地吸了口气,看向那位海员。
“他怎么样,医生”
“大量失血…
在接下来的一两天内会很虚弱。”
我开始清理福尔摩斯手上的污迹:”
还有我很担心伤口会感染。
如果没有感染的话,估计能很快好起来。”
“呵,这可是个好消息。”
他松了口气,递给我一卷绷带并帮我把它们缠绕在福尔摩斯瘦削的身体上好来保护刚缝合的伤口。
“谢谢你帮助了他,勒卡兰。”
当我们裹好了绷带后,我给福尔摩斯一动不动的身体盖好被子,说道:”我连想都不敢…想如果没有你在那裏的话会发生什么。”
我的声音被这后一种情况吓得发抖,他对我点了点头。
“我想你可能需要再来杯白兰地,医生。
今夜对你来说应该会很漫长。”
我嘆了口气:”的确。谢谢你,
别客气也给你自己倒一杯。”
海员点着头,消失在起居室裏,我继续清理好福尔摩斯的双手。
过了会儿,他端着两个杯子回来,递了一个给我。
“我…我真希望我能早点看出问题,医生,还有能抓到那些家伙。”
他说,眼睛向下望去,只见福尔摩斯的眉毛拧成一团。
“如果你没有停下来去帮助他的话,勒卡兰,他可能就已经躺在那裏死了。”
我回答,一口喝干我的酒:”
就为了这个,我永远都欠你的情。”
海员蔚蓝的眼睛裏带着那种今晚早些时候他曾给过我的那种同样坚定诚实的眼光看着我的双眼。
“就像我说的,医生,记住暴风雨…许下最伟大的誓言,找到最伟大的朋友。”他说道。
他的话让我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因为我能看出这种隐藏着的作家潜能。
“你真是个智者,勒卡兰。”
“呣.还真有可能。”
我们的客户狡猾地回答道,顺手放下他的杯子,又谢了谢我。
他从桌子上拿起他的帽子,戴上,然后握了握我的手。
“再次谢谢你”我轻声回答,勒卡兰朝我斜了斜帽子,走下楼梯。
我在一个干凈的水盆裏洗好手,收拾好我的医疗用品,拿出温度计,把它放在福尔摩斯的嘴裏。
他现在还没有发烧,但这并不意味着什么。我得小心地看护他。
我把医疗包放在床边,拉过一张椅子,然后去起居室拿了些书和一个靠垫,准备给我的朋友守夜。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我只是闷闷地盯着我手中的期刊,漫不经心地在书页的空白处随手涂鸦,根本无法把我的註意力放在书的内容上。
我的脑子仍被吓得呆如化石,我也依然没有摆脱那种冷彻心扉的恐惧的魔爪。
福尔摩斯刚从死亡的阴影裏回到我身边才一个月的时间。现在只要一想到如果刀口再深入三英寸,就会再次把他从我身边夺走,我的恐惧就根本无法言状。
不过我知道我肯定无法再忍受第二次失去他,就像1891年的那次那样。
不论是从肉体还是情感上我都会被毁灭。
三英寸。
这就是失去他所需的一切。
三英寸。
我放下铅笔,手指抖得太厉害了以至于我根本握不住它。
我垂下头,
把它深深埋在我颤抖的双手裏。
三英寸,这就是一切。
这可能吗,生命会是那么脆弱那么岌岌可危
但是感谢上帝,福尔摩斯只是本来会在今晚就在伦敦的码头遇到他的死神,
被那些醉醺醺的水手毫不犹豫地杀死。
我的沈思被床上传来一丝声音而打断,我迅速地抬起头,马上心中警铃大作,只见福尔摩斯的脸上一片潮红,他不安地挪动着,哆嗦着。
当我把手放在他汗涔涔的额头时,我的焦虑一下子就更深了。是的,正如我所担心的那样,他开始发烧。而现在才只是受伤后两个小时!我急忙拿出体温计,再次量了下他的体温:
100.3华氏度(某只:
37.9摄氏度)
他很不安宁但依然昏迷,显而易见非常不舒服。我给他盖上了另一件毯子,然后取过一大壶水和一块干凈的布。把布浸水,拧干,轻轻地放在他的额头,我欣慰地看到他平静了些,不再那么动来动去。
时间滴哒着走过另一个小时,我满心焦虑地看着,心裏的警铃越来越大声,体温在不断上升。
一小时后,他体侧的伤口红肿感染。
就在我再次用消毒药水清洗伤口时,他痛苦地哽咽了一声,醒了过来。
“福尔摩斯,躺着别动!”
我声音颤抖地说,他虚弱的手正试着把我的手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