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菲!”
我久旱逢甘露般迫切地对那位特别小分队员说:”我需要你帮我干件事!”
“当然!什么系”
“我在追一个人,我需要你去找到他。
他不可能跑太远除非他搭了马车。个子跟我差不多高,深色的头发和眼睛,海军蓝双排扣外套。整个左脸上都是瘀伤。
找到他,我会给你个一镑金币!”
男孩的眼睛瞪得圆如铜铃。
“他做了什么,医生
杀了什么人”小男孩因为我许给他的那笔巨款而兴奋地直喘气。
“他几乎杀了福尔摩斯先生,
阿尔菲。
现在快去,行动起来!一有消息就回报到贝克街来。
还有让其他的孩子们也都一起动手找!”
我说,男孩点了点头,
蹦蹦跳跳地沿着大街跑着,像只小老鼠一样在人潮中穿进穿出。
我站着看了他一会,希望特别小分队能找到那个被我弄丢了的家伙。
这都是因为我本人粗心大意。
我被仇恨和愤怒蒙蔽了眼睛,这让我没能全身心地提高警惕。
我现在明白为什么福尔摩斯并不鼓励各种情感的外洩。
的确,就像他说过的那样,这会破坏思考的进展。
我垂头丧气地往回走,低垂着双眼。
当我跨进门并把它用力关上时,哈德森太太开始抱怨一些关于’不能接受人物在我自己的房子裏打斗’之类的我有责任去听但完全无法做到的话。
很明显,勒卡兰听见了我的脚步声,他在楼上大喊:
“你捉到他了吗,医生”
“
没有,”我回答,”在外面的人群裏他溜得太快了!”
楼梯看起来从没这么长过,我再次意识我真的是完完全全地精疲力竭。
我有气无力地推开起居室的门,可我们的客户不在裏面。
“勒卡兰”
“在这裏,医生。”
他急冲冲的喊道,他的声音是从福尔摩斯的卧室裏传来的。
我一口气堵在喉咙裏…福尔摩斯!他的病情恶化了
我连跑带跳的冲向门口,闯进那个光线昏暗的房间…然后猛得松了口气,无力地停住脚步。
“上午好,华生。”
福尔摩斯抬头望着我,语气柔和地说道。
勒卡兰正在帮他,让他舒适地坐起来,斜靠在床头板上。
“福尔摩斯”
我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浑身放松软弱无力地倚靠在门框上”
你..你觉得怎么样”
“我真希望我昨晚能带上你一起去。”
他虚弱地回答,往后靠在枕头上。
勒卡兰走了过来,
扶着我,把我推到福尓摩斯床边的椅子上。
然后在我註意到他在干什么之前,他离开了房间,关上了门。
福尔摩斯和我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彼此,然后我清了清嗓子。
“刚才我把你吵醒了吗”我犹豫地问.
“我真搞不清是谁。”他说:”
看起来在过去的八个小时裏这儿可真有不少令人兴奋的东西发生。”
我点点头,还不怎么能相信我的声音能正常说话来着。
福尔摩斯把他敏锐的目光转向我。
“你还没去睡觉,是不是”
“绝妙的推理,我亲爱的福尔摩斯。
你今天早上可真是才华横溢。”
我回答,我颤抖的声音出卖了我话语中的幽默。
福尔摩斯轻哼了声,
薄嘴唇弯了弯,显出一丝笑意。
接着他的眼神和语音都软和了些。
“我病多久了,华生”
我回想了下,那一切仿佛就是十足的噩梦。
“足足七个小时,福尔摩斯,”我说,希望我的声音现在能保持平稳:”你的高烧直到今早七点才退。”
“烧得厉害,不是吗”
他问,前额蹙着,好像是想要记起整个晚上都发生了什么。
“非常厉害。”我低声说着:”而且…而且体温上升的那么快,我束手无策。
我不知道那把刀上有什么,但我从来没见过任何一个人发烧会烧得那么快,体温会高到那种危及生命的程度。”
“
有多高”
“在它最终退下来之前烧到了106华氏度”,我轻嘆道,那可怕一夜的情景在我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福尔摩斯沈默着,双眼低垂。
“对不起,华生。”片刻过后,他说着,他细瘦的手指神经质地揪着被子。
“为了什么”
“因为…因为把你吓成这样。”他回答,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我,”我真的没想过要卷入那场打斗。”
“我得希望你不会养成对抗带刀水手帮派的习惯!”
我正告之。
他对我的挖苦干涩地笑了笑,但他的态度又重回到某些更严肃的东西上。
“但是仍旧,华生,我要说声对不起。
昨晚就在我刚被刺倒时,勒卡兰对我说了几句话,这让我深刻地认识到我有多愚蠢。
我向你发誓…我发誓我会尽力不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我非常好奇到底我们的客户对我朋友说了些什么,但我一如既往地克制着自己不去打探福尔摩斯的个人隐私。
“当下一次你想一个人出去闲逛的时候我会让你信守诺言的。”我警告他,顺手把被他揉得皱巴巴的被单拉拉直。
他咧嘴笑了笑,有点疲惫,但就是他自己的老样子。
我长长地吐了口气,微笑着面对他的笑颜。
但是我们两人间舒适的闲话时间被勒卡兰探头进来问我们是否想要吃早饭而打断。
我大声笑着…我完全把他给忘了!他也笑嘻嘻地面对我们,消失在起居室裏,然后端了个拖盘过来。
“我得说,勒卡兰先生,如果最后我们能从这个案子上收到的酬劳的话,我们大概得给你也分一份,因为你看起来就在干你的那部分活儿。”当他把拖盘递给我时,福尔摩斯说。
勒卡兰的蓝眼睛快活地跳跃着。
“得给那位了不起的房东太太一个机会,先生们。
她可是个真正的女人,十足的!我得说,我挺奇怪她居然到现在还没把你们俩都给赶出去!”
我倒着咖啡,窃笑不已,因为这些年来同样的念头可不只一次出现在我的脑海裏。
“勒卡兰,你会留下来一起吃早餐吗”福尓摩斯问,看了我一眼。
“不,不了,先生们,我必须走了…”
“喔,来吧,勒卡兰”我说着,递给他一杯咖啡:”再说你还得告诉福尔摩斯昨晚发现的关于弗裏斯兰号的事。”
福尔摩斯立刻忘了他的伤势,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当我听到他令人胆战心惊的刺耳的痛呼时我几乎失手打翻了咖啡壶。
“躺着别动,你个该死的白痴!”在我抗议我朋友之前,勒卡兰大声嚷道。
“甚合吾意。”我同意道,眼神锐利地看了眼福尔摩斯。
他冲我扮了个幼稚的鬼脸,然后把他的註意力转回到勒卡兰身上。
勒卡兰开始就着我们丰盛的早餐详细地讲述他所了解的关于弗裏斯兰号的情况和他昨晚在追查那些袭击福尔摩斯的水手的过程中发现的情报。
虽然不是很多但加上他们昨晚在酒馆裏听到的东西,看起来也挺有份量。
福尔摩斯冲着勒卡兰连珠炮地发问,那速度真是让我惊奇,
毕竟想想看就知道他现在得觉着有多虚弱。至于我,不管有没有咖啡,我自己就已经很难保持清醒。
除了勒卡兰带着福尔摩斯出现前的那个小时,我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合过眼,
而且我被从身体上和情感上都彻底耗尽榨干。
我没有意识到他们什么时候停止了讲话,直到那一分或两分钟的寂静惊醒了我。
我猛地抬起头,睁开眼睛看见那两个人都正盯着我看。
勒卡兰带点好笑的眼神而福尔摩斯带着宠溺。
我回瞪着他们俩个,敢来嘲笑我!
“去睡觉,华生。”
福尔摩斯柔声说。
“三小时后叫醒我,福尔摩斯。”我半睡半醒地咕哝着,强忍着哈欠:”我得在十二点前重新检查并给伤口换药。
勒卡兰…你也整晚未睡,请务必在你回去工作之前睡上一会儿。”
我糊裏糊涂的脑子在叮嘱着必要的医嘱,现在它几乎很快就要关机了。
与此同时我站起身走了出去,所以我既没有听到海员的回答,在那个时刻也真的没在意其他的事情,除了尽快爬到我楼上的床上去,天,那看起来突然好像遥不可及。
“噢,华生”
我听到身后福尔摩斯的声音,我转身,擦着我的眼睛。
“嗯,福尔摩斯”
“谢谢你,我亲爱的朋友。”他简短地说着,脸上闪过一个温暖的笑容。
我挤出一个疲倦的笑容,异常宽慰地看到在那么个可怕的夜晚后他看起来会好起来。
我踉跄着爬上楼梯,甚至没拉开被子就直接扑在了床上陷入一个精疲力竭的深度睡眠,高兴着所有的一切又再次安然无恙。
无论如何,就眼下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