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年
(一)
“餵,本殿跟你说话呢,你倒是听见了吗?”
旭凤伸手在夭夭眼前晃了晃。
“餵,本殿贵为三界第一美男子,跟你说话,你能不能用点儿心,听一听?”
这只火鸟真讨厌。
又打断她的神游。
夭夭懒得理旭凤,装作没看见,继续盯着面前的白玉圆桌出神。
她下凡的那个仙臺,是圆形的。润玉的布星臺也是圆形的。
对啊!
夭夭一拍脑门儿,少绾是在昆仑虚把她踹下去的。
奇怪,为什么润玉的布星臺会和昆仑虚仙臺一模一样呢?
“餵!本殿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不识抬举的!我告诉你,上次本座刚刚杀敌归来,没有活动开,咱们再比试一场,再论输赢。”旭凤摩拳擦掌,起身装模作样的做着准备活动。
“火鸟,你说,你们天界的布星臺,是谁建的啊?”
“这,问这干什么?”旭凤一楞。
“好奇,再说,你这个三界第一美男子二殿下,不会不知道吧?”夭夭凑上去,旭凤的表情实在值得把玩。
“咳咳咳,本殿当然是知道的。只是,天界机密怎么可以告诉你一个外人?”旭凤故作高傲将头偏向别处。实际上他并不知道。
“就知道你不知道。”夭夭摇了摇头,“二殿下也只是绣花枕头一个。”
“我说你,哦,我说呢,问布星臺?”旭凤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的花枝招展一脸暧昧,“小狐貍,老实说,你是不是看上了我大哥?”
“胡说什么?”夭夭瞪着旭凤,“你这只火鸟,果真不太聪明。布星臺和你大哥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大哥是司夜的夜神,布星臺是他的地盘。我可是听说,是谁跟着大哥去布星挂夜,结果从布星臺跳下去了?”旭凤带着一脸暧昧的奸笑慢慢地凑到夭夭脸前,“难不成,你以星空盟誓,向我大哥表白,可大哥拒绝了你,然后,你想以死相逼?还是跳仙臺以博得大哥的同情?好像最后也是大哥飞身跳下布星臺将你拉住吧?”
夭夭转了转眼珠,回想了一下。
除了她跳仙臺的理由不对之外。
好像,是这样的。
她跳仙臺是因为那布星臺与记忆中昆仑虚之巅下凡的仙臺一模一样,就连刻在地上的卦象都毫无出入。她以为从布星臺跳下去,她就能回家了。可是她似乎都降到了悬崖最低端的云层,却越来越晕,最后是润玉拉住了她,将她带回了凤仪宫。
为此那个坏心眼儿的鸟天后,还罚润玉跪了好几日,直到她醒来。
“没话说了吧?”旭凤十分得意,“就说我大哥一向克己守礼,清心寡欲,量你是个六界难寻的绝色美人,大哥也照样能坐怀不乱。”
为什么一模一样,却回不了家呢?
浅浅能回家是跳的诛仙臺。那诛仙臺的雷电,绝对不输给渡劫时的天雷。是不是因为布星臺不带电?她是不是应该找一个带电的仙臺再试一次?
“诶,你喜欢我大哥什么?要是你实在找不到回家的路,进天界做个天妃也是不错的。我大哥名义上的正妃已经定了。可我的正妃还没着落,要不,你就捡个便宜?”
夭夭转向旭凤一本正经的问,“火鸟,我问你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
旭凤整整袖子,姿态做的足足的,“说吧,本殿或许能考虑考虑。”
“你们天界,有没有那种可以跳下去的仙臺?”
“你还想跳?”旭凤的掌力直接将白玉桌子劈成了两半,“你不要命了?”
“我就问问,我就问问。”夭夭换上一副笑瞇瞇的样子,“我们那儿的天界有一个这样的仙臺,可以往下跳的。”
“你确定不跳?”旭凤挑挑眉。
“是什么样的啊?难道不是下凡的仙臺吗?”
“天界下凡的仙臺都是由玄机仙子封存的,只有当仙家要下凡时才会拿出来。天界只有一个可以跳的仙臺,名为临渊臺。那临渊臺是诛神灭佛的,若是没有人搭救,跳下去必死无疑。”
“那有人跳过吗?”
“有啊,被处死的天族,都从那裏跳。”
“那这个仙臺在哪儿啊?”
“在天宫的最西边。”旭凤难得在和夭夭说话的时候用上官腔,“所以,你还是别想了。谅你那小狐貍胆也是不敢跳的。”
夭夭望着旭凤两眼泛光,跳到旭凤身上,环住他的脖子,狠狠的揪了几下他的脸。
“风娃娃,要的就是这样的!”
旭凤还没反应过来,夭夭就已经不见了。
不管她为什么要找临渊臺,先拦住她再说。旭凤来不及多想,变成真身,飞到天界上空寻找夭夭。
“这小狐貍想的都是什么,跑的还挺快。”
不过旭凤很快就在离距离临渊臺不远的地方发现了夭夭。
她在干什么?
“不是吧?去临渊臺还要问路?”
旭凤彻底被夭夭迷路的能力打败了。
很好,给她指路的那个仙女,他认识。是司膳的侍女,叫香玉。是数一数二的路痴。
“不是吧?竟然往正确的方向跑了?”
夭夭找到了临渊臺。这裏天界的审美果真是和九重天不同,连诛仙的仙臺都能看出完全不是一个风格。哪儿有把诛仙的仙臺建的如此华丽的?
夭夭站在临渊臺边上望着深渊裏,突然感觉到背后一阵掌风。
怎么这一界的人都如此不光明磊落,总是喜欢偷袭别人?
夭夭转身就是一掌,本以为会接住对方的偷袭。谁知却被一个力量拉住手臂,向前拖去。
是旭凤。
“不是吧,火鸟,你怎么又来偷袭?”
“你还没成本殿的手下败将,本殿怎么可能把你放走!”
“火鸟,你不懂。我从这裏能回家。”夭夭看了看身后的临渊臺,再看看旭凤,“你说这临渊臺是你们天界诛仙戮神的地方,我跳下去,就能回家了。”
“简直胡闹。”旭凤抓牢了夭夭,“你跳下去,就没命了!你从这儿跳下去没人能救得了你!”
正当夭夭要和旭凤理论一番的时候,一条白色的飞龙从空中俯冲下来。
夭夭认得,那是润玉的真身。
“你看,大哥也知道了。你喜欢大哥,总不想他再从临渊臺裏把你就出来吧?”旭凤仍然抓牢了夭夭不放手,“你说你能从这裏回家,你跳下去,大哥一定会去救你。就算你能回家,可大哥一定会因为临渊臺深渊的雷电灰飞烟灭。大哥一次一次救你,你总不能恩将仇报吧?”
“什么喜不喜欢的,你拦着他就好了。”
夭夭一脚踢在旭凤的小腿上,挣脱了他。向深渊奔去。却撞上了润玉。
“夭夭,你就这么不喜欢呆在这裏吗?”
润玉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伤心。
夭夭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分。
润玉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恩公,没和你告别是夭夭的不是,只是,我真的很想回家。”
“可你又如何知道,这临渊臺是你回家的路呢?你说布星臺和你下凡的仙臺是一模一样的,可你已经从上面跳下去了一次,你没有回家。这次又换成了临渊臺,你可知这临渊臺是诛仙戮神之地,如何能让你回家!”
夭夭觉得润玉似乎有些怒意,是自己的不是,不应该回家也不跟恩人打个招呼。
“在四海八荒的九重天,也有一个诛仙戮神的仙臺,名为诛仙臺。神仙跳诛仙臺损修为,凡人跳诛仙臺挫骨扬灰。浅浅就是渡劫的时候成了凡人,跳了诛仙臺才冲破了擎苍的封印归位上神的。”
“可临渊臺不是四海八荒的诛仙臺。我说过会找太上老君和斗姆元君,为你找到回家的路。”
“可是你们这儿的太上老君闭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三清上镜的神仙一个个也不理俗世,还有你说的斗姆元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关。”夭夭委屈的看着润玉,“要是他们一直不出关,我岂不是一直回不了家?”
“斗姆元君出关在即,今日父帝才和我说过。”旭凤拉住夭夭,“斗姆元君每次出关必定会承办法会,我带你去。”
“可是,我想回家。”
“夭夭,你还记得你叫我恩公吗?”润玉挡住夭夭看向临渊臺的视线。
“自然,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把我从落星潭裏捞起来,你收留我帮我找回家的路,你在布星臺救了我。”
“你说,从小你的娘亲和姑姥姥教导你,绝对不能欠别人的。如若别人有恩于你,一定要加倍报答。尤其是救命之恩,是绝对不能欠的。”
“是的,这是自然。”
“那你想不告而别,是不是不想还救命之恩?”
“嗯?”
夭夭从没想过欠润玉的。只是她无法反驳润玉的质问。虽然她小千岁姑姑在四海八荒从不曾欠任何人什么,在这儿却如此行事。实在有辱家门,丢了青丘的脸。
“恩公,是夭夭的不是。夭夭不该连救命之恩都没有报就不告而别。”夭夭给润玉行了一个礼,“我留下来报恩。”
(二)
润玉没在因为夭夭不告而别的事情生气,只是穗禾生气了。
夭夭留在凤仪宫,时不时往璇玑宫跑。
可是想要报润玉的恩,实在是太难了。他什么都不需要。除了太寂寞,和有一个薄情寡义的父亲一个恶毒奸诈的后母之外,他什么都不需要。
夭夭曾想去问问那水神和风神,是不是需要恩爱仙丹之类的花好月圆保持恩爱的神器。可丹朱告诉她,那二位自成婚以来就不住在一处,他二人的联姻就是个笑话,他月下仙人的红线谱上根本没有他们这一对儿。而那天帝为了拉拢水族,便在他二人大婚时许上神誓,将他的长子和水神风神的长女配成一对儿。
然后她问旁边拿着一根红线,笨手笨脚编了半天编不出来个同心结的旭凤。
“那要是个儿子,怎么办?”
旭凤往夭夭脑袋上敲了一记。
“想什么呢你,是个儿子就义结金兰。”
夭夭回了一巴掌给旭凤,“想你是只火鸟,不想你是只笨鸟。本座说的,是他们生个儿子,岂不就耽误了润玉找美人儿陪伴?你这只鸟,思想简直,啧啧啧,太刺激了。”
“说什么呢!”
旭凤个榆木脑袋,根本不懂润玉。找他问润玉想要什么,简直还不如直接去找风神和水神,让他们生个孩子,价钱好商量。
如何报恩?
让他不要那么孤独吧。
于是夭夭跑道璇玑宫,教润玉做桃花醉。
“我就是看不惯那只火鸟趾高气昂高高在上的样子,凤凰怎么了?谁还没见过凤凰啊。看看他老母,那只鸟简是毒妇一个。四海八荒都没见过这样作妖的鸟。真是给凤凰丢人。”
“母神还是很好的。旭凤只是从小被众星捧月般宠惯了,他其实很好。”
夭夭从润玉手中接过一个坛子,将收集的桃花花瓣置于其中,再将酿好的米酒倒入,封好,埋在刚刚润玉在桃树旁挖好的坑裏。
“先做一坛尝尝,是不是跟折颜做的差不多。”
润玉跟着夭夭一起,将坑填平。
“折颜是谁?”
“折颜?我义父啊。他和我师父,是开天辟地时的两只凤凰。我座下第一仙使也是只凤凰。所以说,谁还没见过凤凰啊。”
润玉笑而不语。
“只是你们这界的鸟还挺金贵。连凤凰也有护体法器,那火鸟跟我炫耀他的寰谛凤翎。想我师父和义父,他们一人取了一根羽毛做成了我的法器。谁稀罕那只火鸟的什么凤翎啊。”
润玉坐在了桃树旁的石凳上,看着桃树说道,“寰谛凤翎,这六界,是旭凤证明身份的。只此一支。”
“量他有什么好东西,我难道就没有吗?”夭夭下巴一抬,很是不屑,“我的法器自然比他的好。”
“那是自然。”
“对了,你是应龙。我们四海的海龙都是有逆鳞的,你也有吗?”
润玉笑着,却有些不自然。
“是。自然,龙都是有逆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