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的鳞片也是要更换的吗?”
润玉神情似有些伤感,“自然。”
“那你的逆鳞也会跟着一起换吗?”
“不会,逆鳞就和寰谛凤翎一样,只有一片。”
润玉仍是笑着,可是却显得苦涩。是不是说道他伤心的事了。
“润玉,对不起,让你想起了什么伤心的事?”
“没有,只是润玉从小便觉得真身丑陋,不喜欢龙鳞。”
“可是我觉得你十分好看啊。”夭夭真心的讚美,“还有,我见你手上一直带着的手环挺漂亮。”
润玉拉起袖子,盯着手腕上蓝色的珠串说,“这是人鱼泪。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你上次练剑的时候,用的就是它?真是漂亮!是件不错的法器。人鱼,不会是和鲛人族一样的吧?在我们那儿,鲛人族长相凶险。不过你长得这么好看,你娘亲一定十分美丽。”
“只是我已记不得母亲的样子了。”
(三)
穗禾从鸟族回到天宫之后,一直闭门不见夭夭。这让夭夭很是为难。润玉都已经不生气了,穗禾还在耍小性了。
女人。
于是夭夭也不去找她了。安安心心在凤仪宫辟了一间密室,布好结界,架起了一个大炉子,炼法器。
终于,一百年了,穗禾提着剑闯进了凤仪宫。
“白凤夭,你给本公主出来!”
“穗禾啊,”夭夭懒洋洋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来,“女人啊,不要生气,不要暴躁。会变丑的。变丑了旭凤就不喜欢了。”
“你!本公主将你当最好的朋友!你不打个招呼,要回家也就算了。你竟然跳布星臺!跳完了布星臺,你还要再去跳临渊臺!你究竟有没有考虑过我!”
“你要听实话吗?”
“说!”
“没有。”
“你!”
“穗禾啊,别生气了。”夭夭笑嘻嘻的从屏风后走出来,“我只是想回家。我保证回家之前一定要告诉你!”
“哼!谁稀罕!”
“那,我不保证?”
“你敢!”
夭夭上去搂住穗禾,“别生气了,乖。”
“不行,你知道我听见你要跳临渊臺的时候,我有多担心吗?!”
“打一架?”夭夭推到屏风后。
“哼!我可不会手软!看招!”
穗禾拔了剑向夭夭冲过去,她还没冲破屏风,一把旋转着的扇子就已经飞了出来。
穗禾自知绝不是夭夭的对手,可是她放把扇子跟自己打,这算怎么回事?
“你莫不是怕了我!”
夭夭笑瞇瞇端了杯茶,慢悠悠的坐在一旁的案桌旁,饶有兴致的观看扇子大战穗禾。
“你要是能打过扇子,本座或许还有兴致陪你玩儿玩儿。”
“你!”
穗禾和那把漂亮的扇子从早晨斗到了深夜,仍是不分胜负。穗禾不甘心,她不能输。她知道自己当上鸟族族长,是因为背后有天后荼姚的支持。而她下去之后,用自己唯一的心腹去六界走访,名为查探各界,为鸟族谋划,实则打探荼姚在六界的作为。就向夭夭说的那样,她视为至亲的姑母荼姚,绝对不是她所见的那个温雅贤德的妇人,实在是一副蛇蝎心肠,而天帝太微更是昏庸无道,荼毒六界生灵。若有一日姑母被废去天后之位,她没有姑母的支持不能统领鸟族,那鸟族就会落在天帝手裏。
就在穗禾这样想着的时候,她的招数制服了那面漂亮的扇子。
“夭夭,你可真狠。不过我要谢谢你,你是对的。”
“当然,本座当然是对的。”夭夭已经啃完了一只烧鹅,站起身,拍拍手,“如果你不能征服这把扇子,那你也就不能将这把扇子作为武器。”
“什么?”
夭夭一伸手,抓住了空中悬着的羽毛扇子,递给躺在地上休息的穗禾。
“现在这把扇子是你的了。本就是我给你炼的法器,名叫穗羽扇。只是若你能让法器臣服于你,你便可以将法器发挥最大的作用。你本就不可能打过法器,因为刚才操纵扇子的人是我。可你的坚持和信念打动了法器,如今这把扇子选择臣服于你。”
穗禾接过扇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夭夭的确够义气,绝对不是她想的那样会不告而别,也不是不理她,而是这些年她都在为自己炼制法器。穗禾感动的眼泪汪汪,还从那裏找来这些孔雀羽毛。
“别感动,就是你的羽毛。我趁你睡着的时候,把你打回真身然后在你翅膀上薅了一把。”
“白凤夭!”
(四)
夭夭想到上次润玉没有回答,并让她快点回凤仪宫,说不然天后知道了,又要将她拉去问话,她总觉得润玉的心结就是她问的——逆鳞?反正是和他真身有关的。
夭夭后来几次去璇玑宫,润玉都躲着她。她不放心,决定趁润玉当值的功夫,偷偷溜进璇玑宫。可她迷路的本事真不是一般的,不知怎么的就拐进了一个密室。
咦,她原来是想去哪儿来着?不对啊,她进的明明是润玉的寝殿啊。
润玉的寝殿裏有密室?
夭夭在这个亮堂的密室裏,随便转了转。案桌上摆着的书简,像是许多奇闻秘籍,一看就是禁术。
夭夭从不曾修习禁术,因为她不需要。东华帝君的仙法诡异妖艷,是因为他集东荒大泽的天地灵气,无需奇门秘术。夭夭更是如此。要不是在迭风的那个书房裏,翻来翻去,有许多秘籍,她还真认不出。
夭夭将案桌上翻开的那本,随便翻了翻。
灭日冰凌,弒神禁术?
润玉这是想造反吗?
夭夭来不及关上书,推开刚才进来的那扇门,想出去找润玉问个清楚。可一出门,就看见魇兽趴在润玉的床榻的臺阶上睡着。
魇兽吐出了一个梦。
是蓝色的。
润玉告诉过她,蓝色的是所见梦。
梦裏,一个刚刚长出犄角的小龙人,被亲生母亲狠狠的削去犄角,挖去身上的龙鳞。
小龙人一直在哭。
有人告诉小龙人,鱼离了水就活不下去了。
之后小龙人跳出了湖水,想要解脱求死,结果,被荼姚哄骗吃下了浮梦丹。
这是润玉的童年?
夭夭心裏一抽,又见魇兽吐出了一个蓝色的梦。
又是一个所见梦。
荼姚诞下亲子后,对润玉心存芥蒂,不予教导,多有斥责。
于是小龙人就一个人住在偏远的璇玑宫,一人用膳,一人修炼,一人看书,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只有丹朱在旭凤出生之前,还会去看看他。
可之后他在梦裏一次次梦到曾经
他恢覆了记忆,只是早早被告知生母早逝,他也无从找寻
原来润玉有着这样的童年。亲生母亲将鳞片挖去?
一个黄色的所思梦?
夭夭还没来得及看。
“魇兽!”
是润玉回来了。
夭夭将那个梦收起,转身对上润玉慌乱的眼睛。
天后为什么要带回他?
天帝为什么要生下他?
一个像太徽那样功于心计的天帝,怎可能不知道自己临幸了谁呢?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孩子?
润玉的出生一定不是这么简单的。
(五)
润玉自从夭夭看见了他的梦境后,一直躲着她。
这可让夭夭不知如何是好。
她也不是故意要窥探他的隐私。
不过她倒是拿走了一个他的所思梦。
可是这梦就是不肯让她看看,到底梦到的是什么。于是她只能将润玉的所思梦先收起来,等他愿意见她了再还给他。
倒是旭凤,兴致冲冲的带着她去了斗姆元君的法会。
润玉仍然没有出现
斗姆元君看出她并非这一天界的人,决定将她带回三清上镜,让夭夭留在她身边,也可帮助她找回家的路。夭夭很愉快的答应了。
一蹦一跳的回凤仪宫收拾行李。
穗禾带了一堆吃食,生怕她在三清上镜见不到烧鹅烤鸭。
“夭夭,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你是说男人?”
“诶呀,讨厌。”
“嗯,想想看,我倒挺喜欢浅浅的大师兄。”
“浅浅的大师兄?那不就是你姑姥姥的大师兄?那他不得跟你差了十几万岁啊?”
“这有什么,我父君也比娘亲打了几十万岁啊。”
穗禾干笑了两声,怎么能用一般思维来衡量青丘的女儿呢。
“那你姑姥姥的大师兄是谁啊?也是青丘的吗?”
“不是,他叫迭风,是西海二皇子。长得不错,十分靠谱。”
“那,他对你好么?”
“嗯?对我好么?我都没见过他。我阿兄出生之前他就下凡游历去了,一万多年杳无音讯。”
“这,不会是遇到什么意外了吧!”
“墨渊叔叔,就是他的师傅说从星象上看,十分太平。”
“那你怎么知道他长得不错,十分靠谱?”
“我在昆仑虚住的是他的房间,在他西海的寝殿见过他的画像。长得不错。所有人都称讚他十分靠谱。”
穗禾似乎有些伤感,“那他要是不喜欢你怎么办?”
“穗禾啊,旭凤也没那么好。不如你随我回家,我姑姥姥有十六个师兄,除去十六子澜兄娶了胭脂姐姐,九师兄已经故去,大师兄迭风被我看上了,其他的随你挑,虽说绾绾觉得昆仑虚就是一个出娘炮的地方,可昆仑虚弟子总是优秀的。”
穗禾瞪了一眼正在吃烧饼的夭夭,“不许你说表哥。”
夭夭懒得理会穗禾对旭凤的崇拜,唆唆手指,“你要是也看上了迭风,让给你追。”
“表哥才是最好的!再说,你要是回去了,你能追到他吗?”
夭夭摇摇头,“倒是没什么把握,毕竟他曾经推据过我姥爷给我娘亲的提亲。四海八荒,敢做青丘女婿的,必须得是太子夜华君,我父君尊神东华紫府少阳君这样的神仙。”
“那你还喜欢他吗?如果他不喜欢你,你还会继续追吗?”
夭夭看着穗禾忧伤的眼神,不禁感嘆,又是一个见了表哥误终身的痴情女子啊。
“等我回去了?追呗,量他表面风流,内心通透,反正也不认识我,说不定也不喜欢我,追着玩玩儿呗。说不定就追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