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那蟾蜍裂开的时候,
完全没有听到爆裂的声音,无声无息,瞬间就从一个圆滚滚的完整的蟾蜍,
分裂成几个大的碎块。
季宥临捡起一块蟾蜍的碎片仔细观察,边缘极为光滑平整,还能严丝合缝地装回去。
完全想象不到它是怎么破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这个蟾蜍自己分裂开了,很诡异,
但正是这种诡异,成了压倒季宥临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拿过手机,
给林秘书打了一个电话,“叫高羽丰来我办公室。”
3分钟后,
高羽丰迅速出现在季总的办公室,手裏还扛着一个拖把。
看到她走到书房门口,
季宥临伸出手,
指了指她手裏的拖把,“把那玩意放门口,
你自己走进来。”
高羽丰翻了个白眼,一个拖把而已,搞得好像她抗的是一把枪。
季宥临已经提前开好了支票,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时间距离高羽丰昨天早上说的24小时期限,还差15分钟。
“100万,一分不少。”
季宥临把支票往前递了递,
高羽丰伸手去接,支票在他的手心裏捏得很紧,
扯了几下,没扯出来。
她又怕把支票扯坏了,
只好一根根掰开季宥临那仿佛已经死透了,蜷缩僵硬的手指,然后轻轻地把支票抽了出来。
脑海裏响起系统的提示音,“已完成关键剧情,拿到男主给的100万,剧情完成程度,30%。”
高羽丰顿觉轻松不少,这个100万任务真是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如果不是季宥临这个人爱财如命,他拼命工作就是为了保住季家的财富。如果不是他生性多疑,如果不是刚好有一个象征着平安昌盛的吉祥物,缺了任何一个关键因素,都很难让他交出这100万。
季宥临的黑眸沈沈地盯着高羽丰,他向来擅长伪装情绪,一直像一个机器人一样,对周遭的一切都有着精准的控制。
现在,面对一个失控的高羽丰,眼底也难免有了难掩的覆杂情绪,他指了指门口,
“你可以走了。以及,你说的最好是真的。”
高羽丰笑着朝他挥了挥手裏的支票,转身正要走,视线像是突然看到那堆蟾蜍残骸,一脸惊讶,
“这个怎么突然碎了?我昨天打扫卫生的时候,它还好端端的。”
然后她表情严肃,“季总,你这个东西它真的是有灵气的,它好像在提醒你,如果你不给这100万,季家真的会出事。”
季宥临冷飕飕地盯着她,“你的检查写了吗?”
“不好意思,季总,我准备辞职了,检查什么的,根本写不了一点,再见。”
说完高羽丰就遛了,季宥临的脸上就像是被谁泼了一把干冰,滋滋冒着凉气。
高羽丰遛到门口,刚拿起拖把,又像是想起什么,转过头,用拖把头指着那堆蟾蜍碎片,
“对了,季总,这玩意还能修覆,你去找找做锔瓷的匠人,大概能给你补回去。”
季宥临抬起手,手心像内,手背朝外,对高羽丰挥了挥手。
高羽丰出了季总的办公室,就去保洁部那边向马经理辞职,公司入职的员工前三天属于试用期,如果雇佣双方有任何一方觉得不合适,都可以随时走人。
对于高羽丰要走,马经理似乎早就有心理准备,他像长辈一样拍了拍她的肩膀,
“早就知道你不是正经来做保洁的,但还是谢谢你,你在的这两天,我们上班都开心多了。等下我给你开一张条子,你去财务部结算一下这两天的工资。”
高羽丰摆摆手,“不用了,工资留给你们,你替我请阿姨们吃顿饭。”
“也是,这点小钱还不够你那车一天的油费,那我就先收下,周末请大家去吃烤肉。”
“对了。”马经理压低声音,“听说你来公司的真正目的是找季总要到100万?那你到底要到没有?”
高羽丰神神秘秘地问,“听说你们在对赌我能不能拿到100万,你买的是哪一方?”
马经理,“能拿到,我对你有信心。”
高羽丰从保洁上衣的小口袋裏掏出那张支票,摊开在马经理面前,“那你拍个照留证据,可以去收钱了。”
马经理赶紧掏出手机,对着那张支票拍了个照。
然后用更低的声音问,“你说我要去要100万,季总能给吗?”
高羽丰收好支票,“他不一定给你,但一定会开了你。别想那些没用的,好好上班。”
把车开出裏物的集团大楼,系统在脑海裏问,【男主如果知道了你整蛊他的事,一定会记恨你,你后面需要男主配合的剧情就会很被动。】
高羽丰踩下剎车,把车停到路边等红灯,【走一步看一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不过以季宥临的智商,他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了。
信号灯的红灯闪了三下,跳成绿灯,阿斯顿马丁往右边拐过去不久,一辆迈巴赫开上来,穿过路口的绿灯,直行离开。
林秘书开着车,从后车镜裏暗中观察着季宥临,
自从高羽丰来公司以后,季总就像是一个随时保持最佳状态的机器人,出现了系统故障,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了下去,连眼底都出现了一抹淡淡的青色。
要知道,以前季总三天三夜不睡觉也不会有黑眼圈的。
林秘书看到季总怀裏抱着的那一盒蟾蜍碎片,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前方的路,半晌,他开口劝了一句,
“季总,您想开点,退一万步说,这蟾蜍不是还能修覆吗?”
“三足金蟾。”
“好的,季总,我相信等下找到的师傅一定能修覆好这只三足金蟾。”
林秘书在网上查到,这条老巷子裏有一家从清朝就开在这边的手工老铺,但是由于介绍它的人说,这家店的师傅精通玉雕、木雕、苏绣和锔瓷技艺,林秘书就觉得有点不靠谱,哪有一个人能同时精通这么多门技艺的?
老巷这边汽车开不进来,林秘书把车停到路边,带着季宥临,穿梭在这条市井气特别足的老巷裏。
一楼的一户人家随意把洗菜水从窗口裏泼出来,刚好泼在他们的脚边,清水混着地上的陈年老灰,瞬间变成泥水,在季宥临那锃光瓦亮的手工皮鞋上溅起一些泥点子,连西裤裤腿上也遭殃了。
林秘书心裏咯噔一下,暗自祈祷等下的那个匠人一定要靠谱啊,要不季宥临这个重度洁癖患者可能会直接杀了他。
终于在一栋八九十年代的那种筒子楼裏找到了这家小手工铺子,铺子小得像个鸟笼子,裏面的光线很暗,到处摆满了东西,像是进了一个盘丝洞。
工作臺那边的一盏白炽臺灯下,有一个年轻人正在打磨着手裏的一块玉。
林秘书绕过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把纸箱子装着的蟾蜍碎片递给那个年轻人,
“师傅,麻烦您给看看,这玩意...这三足金蟾还能修覆吗?”
年轻人放下手裏的活计,用一块毛巾擦干凈手,捡起几块碎片对着臺灯观察了几分钟,
“能修,你们这不就是为了做锔瓷才自己用黄豆涨开的吗?这一看就是好玩意儿,用黄金给锔上吧,指定好看。”
季宥临正站在门口,听到这裏,他问了一句,“用黄豆涨开的?你确定?”
那年轻人又捡起一片瓷片,放到鼻尖闻了闻,“错不了,还有生豆子的味道,看裂口像是昨天才涨的。”
林秘书根本不敢回头去看季宥临,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缺德事是谁干的,老板现在一定很生气。
他赶紧岔开话题,问那个年轻人,“那你这儿能修吗?”
“修是能修,但你这玩意一看就死贵死贵的,我没把握弄完美,要不你们等我师傅回来吧,留个电话,我师傅回来我给你们打电话。”
林秘书,“方便问一下您师傅多久能回来吗?”
那年轻的小师傅摇摇头,“这就不确定了,我师傅前几天给一富二代雕了一块玉髓车挂,东西当场验收没问题,过了几天,那富二代回来退东西,说他的车被偷了,这车挂用不着了,要退钱。你说哪儿有这样的道理?他的车又不是我师傅偷的,这不,那个富二代缠得紧,我师傅出去躲人去了。具体哪天回来,这就真说不定了。”
林秘书又抱着那堆蟾蜍碎片,和季宥临一起出了老巷子,他抬眼打量着季宥临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
“季总,接下来去哪裏?”
“你先打电话给保安经理,让他查一下昨天下午我离开后,谁进过我的办公室。”
15分钟后,保安经理那边发过来一小段监控录像。
高羽丰推着保洁小推车来到阿斯顿马丁旁,把那只大蟾蜍搬进车内,然后她叉腰狂笑三声,开着车绝尘而去。
季宥临沈默地坐在汽车后座上,周身笼罩起一层黑雾,搞得周围的气压很低。
他拿起手机拨打高羽丰的电话,关机。
发消息,拉黑。
“让人资处查一下她住在哪裏。”季宥临冷声吩咐。
林秘书,“季总,您说她会傻到给人资处留真实地址吗?”
看着季宥临已经结冰的脸,林秘书有适时地安慰一句,“退一万步说,她是用黄豆涨开这只金蟾,留给您足够的修覆空间,而不是直接上大锤给您锤个稀巴烂,对吧?”
“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她?给她做一面锦旗够不够隆重?”季宥临一开口,嘴裏像是含了一口冰。
林秘书不敢说话了,沈默着把车开了出去。
迈巴赫开到季家位于海市郊区的庄园,季宥临下车时扔给林秘书一句话,“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尽快查到高羽丰的住处。”
然后下了车。
林秘书正要把车开走,季宥临又叫住他,“金蟾弄碎的事情,不要让外公知道。”
“懂的。”林秘书朝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一脚油门,离开了季宥临的视线。
季宥临这时候神经松懈来来,才感觉到好累啊。
他其实很多年都没有过【累】这种情绪了,自从3岁被外公接回季家亲自抚养,他就像是随时上紧了发条,明白只有一直努力,成为足够优秀的人,才有资格成为季家的继承人。
所以这19年他都是这样过的,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冷漠理智,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和差错。
高羽丰的出现,像是一个完全失控的变量,打破了季宥临精心构造的稳定结界。
他拖着无力的身躯走进客厅,在看到客厅裏坐着的几个人的时候,瞬间回光返照般打起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