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晓,发什么呆呢?怎么不进去啊?”驾驶座的陌生男人笑着喊道。
东方晓歪着头,狐疑地喊一声:“你是爸爸?”
“废话,我还能是你妈不成?”男人笑了。
陌生的爸爸推开陌生的门,陌生的妈妈牵着东方晓走进了陌生的家。
小院裏种了很多竹子和花草,贴着墻根有一口水井,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鱼池,几尾锦鲤在裏面欢快地游着。
走过青石板小路便是一座三层小楼,一楼灯火通明。
不知何时客厅已经摆好了晚餐,陌生的父母招呼东方晓吃饭。他们不停地夹菜,搞得东方晓受宠若惊。她从小到大都没受到过这种待遇。
饭后妈妈洗碗,爸爸问起东方晓工作近况,有没有人欺负她。有人敢动手,爸爸定会帮她报仇,妈妈也笑着出来插科打诨。
阖家欢乐吗?这大概就是幸福家庭的样子吧。
东方晓有一种抽离感,这令她感觉十分不真实。
爸爸似乎看出东方晓眼中的迷茫问她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去休息。
东方晓摇摇头问:“爷爷和奶奶呢?”
妈妈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了?奶奶已经去世两年了,半年前爷爷也走了,怎么又提起这伤心事了!”
东方晓:“爷爷也去世了?怎么死的?”
爸爸低下头看不清表情:“不就是给奶奶上坟,摔了一跤,没撑到过年就走了吗?”
妈妈揽过东方晓的肩膀:“牌位在阁楼裏,想他们的话,就去上炷香吧。”
东方晓机械地爬上三楼。
天窗下有张小案,上面放着两张陌生老人的照片,前方的香炉裏,还残留着香灰。东方晓点上三根香,扇灭明火插入香炉。她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照片,记忆裏没有他们的任何印记。
她环顾四周,三楼似乎是杂物室和储物间,二楼有两间卧室和书房。
东方晓径直走进一间较大的卧室,似乎是父母的房间。一张双人床,对面梳妆臺上放着很少的化妆品,和一把崭新的梳子。
步入式衣帽间裏有很多柜子,她拉开其中一个柜门,裏面空空如也。一连又打开数个,裏面倒是满满当当,塞满衣服、鞋子、手包。
独立卫浴裏很干凈,貌似没有使用过的痕迹,但生活用品齐全。
东方晓转身走到自己的房间内,柜子裏虽然有一些衣物,但数量很少。转身走进房间内的卫生间,依然用品齐全。她随手拿起沐浴露,手感很轻,竟然是空的?洗发水也是空的。她再次进入主卧的卫浴,发现裏面的生活用品都是空瓶。
她心道,果然有问题。
打定主意,东方晓下楼问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父母,他们的生日是哪天来着?她忘记了。
妈妈嗲嗔道,不需要她记得生日,也不指望她记得。绕来绕去就是不做正面回答。
东方晓故意问爸爸还记不记得爷爷家裏的苹果树。爸爸笑着说记得,每年都有好多苹果吃。
东方晓又问妈妈去过爷爷家附近的土地庙没?
妈妈点头,或许和爸爸一起去过,但太久远了,都不记得小庙长什么样子了。
东方晓笑了,笃定这裏果然不是她的家。她是个坏孩子,许了个坏愿望,不配有爱她的父母。
东方晓下定决心试探最后一个问题,她问父母,当年爷爷去搞科研失踪了二十年,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爸爸嘆口气讳莫如深,妈妈说就那样过来的呗,还能怎样。
东方晓笑了:“我有一个秘密你们想听吗?”
他们俩点点头。
东方晓仰起脸:“小时候,爷爷家的旁边有个小教堂。”她停顿了一下,看向妈妈,妈妈脸色变了几变。
东方晓继续说:“那裏的老人告诉我,只要诚心许愿就能实现。我许了一个愿望,希望你们永远都不要出现,我想和爷爷奶奶开心地过一辈子。”
眼泪顺着东方晓的脸颊流下,她大声喊道:“我一直都以为,我是个坏孩子,许了个坏愿望,你们才离婚的,都是我的错!我内疚了很久,谁都不敢告诉!后来才明白,我没有错!爷爷奶奶也没有错!错的是你们!还有,爷爷家有樱桃树、石榴树,还有草莓,唯独没有苹果树。爷爷也不是搞科研的,他是内科医生,奶奶是妇产科医生。你们这两个骗子。”
说完,东方晓跑出了家门,她跑出小区,站在路上放声痛哭。
路上车水马龙,无人在意路边痛哭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