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到了第二年连粮食都很难买到了,人们开始就着红薯、米糠、榆钱等勉强度日。李云的父母也常常把口粮省下来给两个孙辈吃。
南麓市饿殍遍地,民不聊生。
第三年,草根、树叶、树皮都成了难得的好东西,山上、水裏、土裏,一切能吃的都吃完了。
世界,空了。
李云的父母、吴瑕的大女儿都在饥荒中饿死,李云和吴瑕甚至都没有力气哭泣。草草将三人的尸身烧掉,挖坑深埋,以防有人半夜挖出来吃掉。
就在大家都以为要全部饿死之时,来自西辉市的芋头、菱角调配到了南麓,让幸存的人缓过一口气。来自水培植物的甜味,成为一个时代最香甜的记忆。
那时的吴瑕常常捧着芋头发呆,来自家乡的作物救了一家三口的命,却没来得及救救女儿。
后来,田裏的农作物开始生长,活着的族人有的开始做起粮食生意,有的开始种田过活。李云和吴瑕的二儿子出生了,生活似乎一天天好起来了。
直到有一天,营养不良的大儿子终于能够完整地说句话了。当他喊出“妈妈,我饿”的时候,眼前儿子的形象和逝去的女儿重迭在了一起,吴瑕只感到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醒来之后,她就开始时常幻听,仿佛女儿还活着,在喊饿。再后来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但凡睡着总能梦见女儿在哭喊。
看到吴瑕如此情况,李云心急如焚,带她到医院检查,医生说是营养不良、神经衰弱,让吃点好的,静养。
可是吴瑕的病情一天糟过一天,有时她在村裏游荡,不知道在寻找什么,有时她躲在墻角大喊大叫。李云怕她伤到孩子,又或者误伤自己,不在家时只得把她绑起来,孩子送到隔壁邻居家帮忙照顾。
又是一年丰收时,来自西辉的芋头在南麓扎下根,迎来了大丰收。李云照例把吴瑕捆在床上,下田收芋头。正忙的时候,村口一阵骚动,有人来报信说,吴瑕损坏了别人家的粮食。李云赶忙跟着那人跑去事发地点。
只见吴瑕浑身上下都是泥,头发散乱滴着泥水,鞋子也不知掉在何处,连双手的指甲缝裏也塞满了泥。
村人说,吴瑕疯跑过来,跳进田裏见芋头就挖,挖完就想直接啃,还想给旁边的小孩吃。被村裏人制止后,她就把手裏的芋头丢出去,还砸伤了人。
村人责怪他不看好疯子,李云连连道歉,承诺用自己田裏的芋头赔偿损失后,带着吴瑕离开了。
类似的事情又发生了许多次,也不知吴瑕哪来的力气和手段,次次逃脱捆绑,多次打伤村人。当然她再也没吃到过田裏挖出的新鲜芋头。
村裏的人再也受不了这种情况,瞒着李云偷偷将吴瑕送到南麓市精神疗养院。
等到李云问起时,没有人承认看到过吴瑕,也没人承认把吴瑕送走了,他们怕疯子再回来祸害村子。李云苦苦哀求了一个月,才从邻居口中得知吴瑕的去向,这才匆匆来到疗养院。
李云说完,周博院长和贺秋医生大概明白吴瑕的病因,开始对吴瑕进行针对性药物治疗和心理治疗。
贺秋医生也经常陪吴瑕聊天,舒缓她的情绪,并在日记上记录下治疗心得体会。
时间一天天过去,吴瑕的情况慢慢好转。
一年后她总算走出疗养院,重新回归家庭生活。
听完刘医生的讲述,东方晓不解地问:“也就是说,吴瑕奶奶病好了?那她现在怎么还在咱们疗养院啊?而且这裏的年轻版吴瑕,形象上和你讲述情况对不上啊?这怎么解释?”
刘医生嘆口气说:“精神疾病的治疗是一个长期缓慢的过程,甚至可能反覆发作。”
钟森点点头:“那就是说,还有后续。”
孙芳芳从刘医生怀裏抱过巧克力,感嘆道:“奶奶太可怜了。”
巧克力则打个哈欠,动动耳朵,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换个姿势趴在孙芳芳的腿上继续听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