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小女儿和丈夫照例计算月度账单,二人发现多了三十多块支出,这还得了!逢人就说老太太太能吃了,快养不起了,但这是自己的妈,节衣缩食也要让老太太吃好喝好。
又忍了一个月,女婿抱怨老太太能吃的话语,终于传到大儿子耳朵裏,大儿子迫不及待地抢走了吴瑕。
就这样兜兜转转,时间来到1996年,三个子女突然带着吴瑕去了南麓市精神疗养院。他们和贺秋院长抱怨,老太太得了神经病,实在照顾不了,养老院也不收,只能送到精神疗养院来。
贺秋院长认出吴瑕是62年接触过的病人,就问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事情。三个子女异口同声称吴瑕吃得多、睡得好,又没人虐待她,不知道怎么地就变成神经病了,其他的一概不知,闭口不谈。
从那以后他们每月按时给疗养院打钱,人就再也没出现过。再后来费用也是一拖再拖,催急了才给,好在吴瑕还有养老金可以稍微缓解燃眉之急。
此时入院的吴瑕和第一次的沈默完全不同,她变得特别容易兴奋,喜欢和身边的人交流。
比如贺秋院长问她:“李云呢。”
吴瑕:“在牛棚挖芋头。”
然后她便会陷入沈思,似乎不愿意提及李云的去向。她的三个子女没有说起父亲的近况。
又比如下雨天贺秋院长问她:“在欣赏雨景吗?”
吴瑕:“无根之水的承接器皿承受不住山川的压力,一个城市的山河收纳是良心所向,很多人没有良心,这让我想起咱们沿海城市他的收纳很强,有多少大海投奔都能收编,为什么他能做到统一六国,据说是德国人设计的,一说到小胡子国就会想到他京城是柏林,他旁边有个都柏林,大家都以为都柏林也是小胡子国的,其实都柏林是一个岛上的,那裏的人被称为北矮人。北矮人和小胡子天天还是打仗,小胡子建设的收纳不会被淹其实是谣言,早就有咱们家裏的工人修筑过了,他们还修过长城。说到长城你知道孟姜女哭长城的故事吗?”
如果没有人打断,她可以一口气说很久。
医院的其他病患不愿意和吴瑕聊天,因为她总是一个人滔滔不绝地说很久,别人听不懂也插不上话。
除了心理治疗,只有贺秋院长愿意和她聊天。
再后来刘医生入职了,他也是为数不多愿意和吴瑕聊天的医生之一。
听到此时东方晓提问:“所以吴瑕奶奶这次应该不是神经衰弱了对吧?”
刘医生点点头:“是思维奔逸,它是一种思维形式障碍。会滔滔不绝,联想快,常出现音联意联,所以说起话来一个话题接着一个话题,也会出现语言或词语不连贯、替换的现象。”
孙芳芳不明白:“这听起来不就是话多吗,怎么会是精神疾病呢?”
刘医生解释道:“思维奔逸往往会伴随精神分裂、狂躁、智力障碍等一起出现。”
东方晓敏锐地抓住重点:“所以我们见到的这些人裏,有可能存在吴瑕奶奶分裂的人格吗?”
刘医生肯定:“不排除这个可能。”
一直没说话的钟森理清头绪:“那这两次入院之间发生了什么?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事情吗?”
巧克力打个哈欠,插话:“这就有待你们挖掘了。”
这时刘医生突然坐直身体:“我想起来一件事,我出办公室的时候,余光好像看到吴瑕奶奶在走廊右边,额,在笑吗?”
他懊悔地挠挠头:“我着急查房,没停下来。”
钟森拿枕头砸他:“早不说!”
刘医生抱头躲开:“忘记了啊!”
孙芳芳笑了:“所以是吴瑕奶奶偷听到你说想休息一年,于是好心给了你一年的假期。”
东方晓同意:“那我们在她的脑子,额,不是,精神结界裏,姑且这么称吧。”
钟森:“这简直匪夷所思,作为一个医生……”
孙芳芳瞪圆眼睛不同意:“嗯?”
钟森:“麻醉科医生也是医!我作为一个唯物主义麻醉医生,理解不了。”
东方晓扶额苦笑:“事情都发生了,等我们出去之后再研究理解也来得及。”
天色渐晚,众人打了井水简单洗漱,准备休息。通铺左边睡的是刘医生和钟森,右边是东方晓和孙芳芳,巧克力大字型横在中间。
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