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执念
鸡刚打第一遍鸣,便有人粗暴地踢开东方晓他们房屋的门。
睡眼惺忪的孙芳芳,窝在墻角发起床气,还没等清醒,就被两个人架着往通铺下拖。
东方晓抱住孙芳芳的腿问他们:“要干嘛?”
“例行公事不知道吗!”两人没好气。
“哎……”孙芳芳没说上一句话,鞋也没穿就被拉走了。
东方晓没来得及撒手,差点被连带着倒栽葱栽到地上,幸好钟森及时抱住了她。
刘医生努力平静情绪:“大早上的,这是闹哪一出?”
“起来,下田了。”一个中年妇人过来催促。
三人只得起床匆匆洗漱,跟着妇人下田干活。
沿着小路走到村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田野撞进视野。
一边是金色水稻,黄澄澄的稻谷随着秋风泛起金波。稻谷鼓着大肚皮,像镶嵌在稻穗裏的珍珠。沈甸甸的稻穗低垂着头,随风发出哗哗的响声。
当书本上的“稻香秫熟暮秋天,阡陌纵横万亩连”、“杏帘招客饮,在望有山庄”真实地展示在眼前的时候,当想起科研人员为杂交水稻事业作出的牺牲和贡献,别有一番感动在心头。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东方晓他们可能会呆呆地望着这片天地感慨良久。
中年妇人催促他们快走。
路的另一边是芋头田,带着湿润气息的草香味扑面而来。
一排排绿油油的雨伞摇摆身姿,肥大宽厚的芋叶像是一片丛林,满眼郁郁葱葱、密密层层,遮天蔽日。这绿波荡漾的农田,像是陆地上的荷塘一般。阳光洒在芋叶上,又透过叶子间隙悄悄流淌到地面,为田地染上一抹丰收的金色。
农田裏众僧们已经开始劳作。
他们挽起裤脚,赤足踩在淤泥裏。握紧手中的钢铲,用力且精准地斜插到芋苗旁的泥土裏,挖了几下后,握住育苗的茎,轻轻摇晃几下,泥土簌簌地被抖下,一只硕大的芋头显露头角。再用力拔出,芋头就被完整地挖出来了。分离芋叶和芋头块茎,放在一旁,即可开始挖下一棵了。
“看明白了?看明白就开始干活吧!”中年妇人发话。
刘医生他们脱下鞋袜,挽起裤腿,钟森伸手牵着东方晓小心地下到田裏。众僧人看到他们三人,双手合十,念“阿弥陀佛”。还礼后,他们模仿着僧人的模样开始挖芋头。
起初并不顺利,一不小心会铲到芋头的头,白嫩的果肉染上泥土,立刻引来中年妇人的呵斥。
东方晓缩了下脖子,看向钟森,只见他吐了吐舌头看向刘医生。出乎意料,刘医生的动作异常熟练,仿佛是这片农田的老把式。
“哇。”东方晓发出讚嘆声。
刘医生直起腰羞涩地笑了:“小时候家裏种过芋头,多少还有些记忆。我还记得,夏天给芋田浇水,用一个长桿的大瓢,费力地甩水,那可真是体力活。”
钟森点头:“所以,我们要珍惜每一粒粮食啊。”
“阿弥陀佛,施主是敬畏天地、心存善念之人,必有福报。”悟法淡然微笑。
见僧人搭话,东方晓他们很是惊喜。
“悟法方丈,这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求您为我们解惑。”东方晓行合十礼。
“阿弥陀佛,小施主不必客气,贫僧法号悟法,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和尚,不是什么方丈。”悟法坦然摇头。
“那求师父解惑?寺庙为什么遭劫难,和蓝旗袍的妇人,就是吴瑕,有关吗?”东方晓问。
悟法一边干活一边解释:“阿弥陀佛,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今生劫难,皆因前世欠下的债。至于劫深劫浅,要看前世欠了多少。寺庙遭逢大难,是我等修行不够,佛祖降下法旨,要我等存善心、修善行,方能得善果。”
悟法顿了一下继续道:“至于施主说的吴瑕施主,是本寺的香客,时常来礼佛上香。她乃行善积德之人,本应福德宽厚,无奈执念太多,旧业未了,又添新殃。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东方晓思索着:“执念啊?以前的执念是没有能力救女儿,现在的执念是什么呢?”
钟森探头问悟法:“师父,这片芋田是村裏的,还是吴瑕家的啊?”
悟法点点头,随后开释众人:“事到如今,执着于是与不是已无意义。一念放下,万般自在。”
刘医生停下手头上的活,蹲在田裏,反覆念叨执念二字,转头小声跟身边的钟森说:“以我的判断,我们找到吴瑕的执念,也就是病因所在,说不定能出去。”
钟森蹲下小声搭话:“有可能。现在看来,我们在这裏受到的所谓□□折磨、精神折磨都是即时的,事后并没有遗留实质性的伤害,也没有什么后遗癥。感觉像……”
“感同身受?身临其境?”东方晓和他们俩蹲成了一个圈。
“差不多。而且挖掘更多的信息,对吴瑕奶奶日后的治疗有好处。”刘医生讚同。
“干什么呢,谁让你们停下的。”中年妇人吼道。
三人赶忙起身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