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没有再向前走，她静静的，隔着那段距离看叶楠，像是知道了这可能是两个人最后一次的见面，她看得那么认真，像是要把她刻进自己的记忆裏，像是想要把眼前的人吸入自己的脑海中。
只是，眼前的孩子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她看起来那么没有精神，脸色那么苍白，陈素像，或许是快毕业了，玩得太疯没睡好吧，她是剪了头发么，还是染了新的发色，是又瘦了么，是眼神裏反覆闪烁着的不安么，是嘴角牵强露出的笑容吗，或者是那始终紧蹙的眉头，是这些让她看起来不一样了么，是么。
陈素几乎分不辨认不出了，眼前的这个人就在这缓慢的对视裏越来越陌生，怎么才一个月的时间，就像隔了许多年呢。怎么眼前的这个人，和记忆裏的那个身影完全不一样了呢。可是她明明还是她啊，是自己爱着的，想着的，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啊。
哦，她穿了学士服。
陈素记起很久以前，不，一点也不久，就是去年的这个时候，叶楠大三，陈素到学校接她，那天叶楠坐在副驾驶，看到穿着学士服的人在照相，就说：“看起来好像魔法学院啊，霍格沃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的那个笑容真是灿烂，那个时候，她一笑，陈素就觉得暖，比冬日的阳光还要温暖，那时的叶楠还会伸手比划着假装在施魔法，天真模样让陈素怎么也看不够。那天陈素问叶楠：“你想穿么？”叶楠说：“以前不想的。”说完，歪着头又调皮笑起来道，“可是遇见你以后就想了。”陈素问为什么，叶楠说：“因为毕业以后就可以一直和你在一起了，一起吃饭睡觉工作。”陈素说她是小滑头，又说，到时候你就会腻的。叶楠吐着舌头摇头，“才不会，和你在一起都不会腻，一辈子都不会。”那天，陈素答应叶楠毕业以后会负责给她拍照，还答应叶楠也去借一套学士服和她照合影，就像她们一直在一起一样。
那些关于过去的，片刻的记忆是假的么，还是此刻的情景只是那天的叶楠故意施的一个讨厌的魔法。
如果是假的，那么，那阳光，那天空，那笑容，那一字一句印在心裏可以回放无数次的天真画面，怎么会那么真实，真实的让人想哭，又想笑。
如果这是魔法，那么叶楠啊，可不可以放下你手中的魔法棒，当我再次眨眼时，又回到最初的模样，你坐在车裏，天真的挥着手，笑容灿烂的说：“好像魔法学院啊。”
不是说过不会腻么，不是说过要一直在一起么，不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挽留么，不是应该抱紧我给我勇气给我力量么，那个灿烂的笑容呢。
陈素真想拍下这样的叶楠啊，这个像魔法师一样的叶楠。
今天的阳光这么好，照出来的相片也一定很好看，叶楠最喜欢了，她看到一定会很开心，等一下，自己要去借一件同样的学士服穿上，和叶楠一起拍照，她又会刷坏的趁着按下快门的瞬间亲吻自己，她会抱着自己，她会做出夸张的可爱的搞笑的动作，她会扬起大大的笑脸眼睛都瞇成一条缝。
可是眼前的这个人，为什么她看起来这么的不开心，这是自己的叶楠么，这个人是叶楠么，她把叶楠偷走了么。
叶楠见陈素盯着自己出神很久都没再说话，于是开口问道：“还有事么？”声音沙哑。
然而，叶楠并不是想要打破这无声的面对面，她太渴望这样的面对面了，她觉得这大概是她见陈素的最后一眼了，她想要记住这样纯凈的，自己爱了三年的女人。她回忆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整个大学生活裏，几乎没有哪段回忆能够完全的避开陈素这个人，她爱了她三年，爱了她青春岁月裏最激烈，最冲动，最疯狂的三个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