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州城里兵慌马乱,百姓提心吊胆,彻夜不敢闭眼。
铁壁之中,朱甲夫妻看着自己的儿子,神色有些恍惚。
“儿啊,真想不到,你现在已经这么强了。”
“强点好,没人敢欺负。”
夫妻俩对于儿子在城里拆房扒屋大砍大杀并没任何的微词,自小在老榆堡那种地方长大的夫妻二人,对于弱肉强食看得比谁都透。
他们只关心儿子伤得重不重。
那一夜雷打得那么响,夫妻俩可真的吓哭了,生怕儿子没了。
几个月不见,朱甲和朱氏都胖了不少,跟朱敕说了许多在城里生活的趣事。
朱敕几次欲开口,想让父母搬去青狮崖居住,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们喜欢城市里的生活,像是青狮崖那种地方,看似享福,却没多少人间的烟火气,只适合修仙。
朱甲夫妻呆在那边,朱敕也不经常回去,一定会感到寂莫。
三人在一起吃吃喝喝,不知不觉到了后半夜,朱敕便让父母安心休息,他还要去见见师娘。
朱敕知道城内已经不安全,接父母出来暂住,自然也把师娘一起带了出来。
出了门,不远的黑暗中悄立着一个安静的身影。
船舱里有淡淡的月光透入,显得师娘很美很朦胧。
许久未见,两人都有些拘紧。
“子翼的伤问题不大,明日我带他闭个小关,他的伤基本上便能好个七八成。”
朱敕主动开口道。
“他受伤,我不怪你的。”葛函芝微垂着头道。
“说起这个事,那个孙鲤跃就在我手里呢,留着给子翼出气,你要动手吗?”
“等子翼伤势好了自己处置,我心有点乱。”
朱敕当然多少能猜到一点葛函芝的心里乱的原因。
明明她是原配,夫家家破人亡,她千里逃亡含辛茹苦把儿子养大。
结果死男人在外面又找了夫人,她现在算什么?
重要是她的儿子算什么?
清官难断家务事,朱敕对这事懒得置词。
只道:“放心吧师娘,只要我在,没人敢欺负你跟子翼。至少在肃州这片地界。”
“又不能指望你一辈子。”葛函芝幽幽道。
嗯?
朱敕微微一楞,难道师娘改主意,想让我照顾一辈子了?
这事刘子翼第一个就不同意吧,他好在意那个当四品官的爹呢。
“我听子翼说,你有一门『天地同寿』真术,能够帮人快速晋阶。你明天闭关莫非就是想用这门真术帮他?”
对于刘子翼这个嘴,朱敕也真的服了。
“是打算这么做。”
“代价很大吧?”
“嗯,还在……能承受的范围内。”朱敕斟酌道。
“师娘你……”
女人说话都得掰开了听,师娘这么说,一定是想补偿我吧?
“没什么,刚才没见到盈儿,听说她也六品了。”
朱敕点点头,叹了口气:“盈盈的情况一直瞒着子翼,师娘其实也不用太担心,她会没事的。”
“我……你说盈儿伤很重?”葛函芝吃了一惊。
“她受伤后,化茧了。如今还没破茧,我让大医看过,大医也说不出情况是好是坏。”朱敕照直解释了一通。
葛函芝点点头,借着月色在朱敕的脸上浅瞥了一眼,道:“今晚我住哪?”
“淑贞……没给你……”朱敕话说一半,啪,打了自己一巴掌。
蓝淑贞怎么可能不给葛函芝安排房间,师娘这话分明是在问他,要不要当曹贼,陪四品官夫人一起看日出?
这事得从长记较啊。
“看我这记性,船上的通道很复杂,我送师娘去休息……不,先去洗澡。”
葛函芝点点头,像幽灵一样从黑暗中飘出来,默默跟在朱敕的身后。
师娘其实还是大半年前的师娘,还是那样欲拒还迎,看似放不开,其实该什么时躺,什么时候跪,什么时候翻身都把握的挺好。
而且她还挺喜欢在这时候,细声细语跟朱敕交流。
说她这半年时间在俗世里打滚的经历。
开酒楼,还学了些新的才艺的事。
朱敕直观感受,她修炼也有不小进步,变嫩了也更滑了。
葛函芝则是另一番感受。
跟她一起的这个家伙,半年来不但修为大进,整人的花样怎地也像是修炼了几百上千年一样。
莫不是天地同寿没地方用了,还用在这方面练习上。
这也太浪费了。
而且这家伙,堪比六品妖兽的肉身。
自己才区区伪七品,不留神给他碰到底,她便觉得骨头都快断了。
哪怕提起十二分精神,像高手过招般,还小心卸力应合,也渐渐承受不住地,含着眼泪颤抖起来。
朱敕赶紧躺平放弃主动;
让伊自己动起来,这才好些。
“天快亮了,不如早点休息吧,明日你还要闭关。”
“闭关也一样休息……师娘要不要随我一起闭关?”
朱敕突地灵光一闪,开口问道。
葛函芝忙了许久,苦尽甘来,终于等来了这句话,不由颤声问:“能帮我晋升六品吗?”
她当初在老榆堡祭台,吞掉一颗尸丹晋升伪七品境界。
一时的将就,后患无穷。
她在大丘开酒楼时,就想过许多办法,弥补自身不足,效果都不尽人意。
后面借助朱敕的血晶帮助,她以为能将肉身恢复到最初状态,可惜仍旧是半人半尸。
直到前阵子刘子翼认父之后,她通过古悲慈那边找到了解决方法,最近几个月,一直在用功。
这是个水磨功夫,至少还需五六年时光才能消磨掉体内的尸气,成为真正的七品。
葛函芝性子很淡,能耐得住寂漠,可是儿子受伤,姓孙的女人咄咄逼人,她仿佛又回到老榆堡。
又开始了被不安所困扰的日子。
刚才刘子翼跟她说起朱敕,一口一个兄弟,满口夸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