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万余俘虏当场痛苦失声。
朱敕起初有些奇怪,叫人一问才明白原尾。
按大庸军法,主帅被擒被杀,部将皆斩。
现在他们的主将汤石槐和任鵟全部落于獠贼之手,如果朱敕能网开一面放二人回去,他们这些人虽然受罚,至少还有一条活路,现在朱敕公开处置任鵟,他们回去的路已经绝了。
焉能不哭?
处置完任鵟,别乞便来劝朱敕,不要继续押送这批货物了。
现在树大招风,边军和任老贼的攻击必然一波接一波。
这批货物经过这一站已经毁掉了五分之一,如果再来一两回,也剩不下什么了。
“可是这些货物如果自己不在,谁来押送?”
“化整为零吧,这一万俘虏,百人为一组,让他们携带货物到指定地点集合。”
朱敕略一思考,点点头。
确实也是一个办法,在这些人身上施展诅咒,如果半月内不能到达指定地点,诅咒发作生不如死。
如果提前到达,给他们货物半成的奖励。
有奖有罚想必这批货物能带回去大半。
发挥这些俘虏的能动性,也比自己这么亲自冒着炮火前进要强。
自己也只是个双脉五品下位,不借助八尺劫火和铁壁的话,跟真正的五品上位相比,意境、真实意境都相差甚远。
如果再这么自己在明,敌在暗,早晚得翻车。
于是朱敕立刻改换押送的方式,并且让别乞带人乘战舰沿途护送巡察。
他直接带上一批修炼资源和炼尸材料,带着那几具五品尸首,直奔老榆堡。
十一月二十,朱敕劫掠驷充,并且击退任腾冲法相之事,在某些有心人的渲染下,传遍西北。
与其说这是替獠侯扬名,倒不如说,这是对任腾冲最为要命的打击。
次日,朝堂上便知晓了此事,早就对任腾冲剿贼不利,心怀不满的御史和各部官员,纷纷上书请求换帅。
甚至连任鵟被俘,数艘战舰被夺的事情也被抖了出来。
坏消息压也压不住了。
大臣们分成三派,吵得不可开交。
皇帝虽然没有表态,但是谁都能看出来他对任腾冲的失望。
三皇子府,书房。
赵郁少见地召见了卫大公子与客太监。
这两人,一个得罪朱敕,早早逃到京城避难。
赵郁一直对他不理不睬,没给卫大少任何差使去做,等于是放弃了此人。
另一个客太监更惨,是因为办事不利,直接给发落到去看守墓地。
今日赵郁突然召见这二人,二人除了意外,也颇有些提心吊胆。
“你们二人对西北战势有何看法?”
赵郁的书案上摆着厚厚一摞资料,几乎遮住了他大半个身子。
隔着这堵“矮墙”,二人听到了这么一句话,眼中微微茫然了一下,便立刻冒出一堆苦水来。
“殿下!您怪我们没用,办事不利。
可是任腾冲又如何,去了西北又干成了什么事?
不管谁去西北,如果不能把朱敕杀掉,保准还会坏事!”
“西北局势崩坏,任腾冲罪莫大焉,父皇欲撤换任腾冲,更换自己信重之人,却受几位阁老掣肘。”
赵郁叹了一口气说道。
卫大少和客太监从没想过,三皇子会吐出这种秘密。
大庸立国一千多年以来,一直是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表面看,这是一个再美好不过的褒义之词,不仅天下读书人欣喜向往,各大族、世家也乐此不疲。
然而一切和睦和美好的表象之下,都会掩藏着无数的血淋伤口和一道道丑恶的伤疤。
权力这东西,皇帝想要,群臣也想要,到了地方上哪位一个小小的村庄、县城,不起眼的职位,又有多少人争得头破血流。
至于朝堂上,不可言的禁忌实在太多了。
远的不说,十八年前,安始帝是怎么成为安始帝的?
这十八年来,安始帝先后摆脱太后、皇后的操控,背后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争斗,卫大少和客太监就算所知不多,起码也会耳闻一些耸人听闻的传言的。
“田阁老向皇帝进言,派一名皇子到西北监军,督促战事。”赵郁又道。
“殿下,您不能去!”卫大少和客太监同时大惊劝道。
“我又蠢怎会看不出,他们这是想找一位皇子去承担西北战事不利的罪责。
但是父皇不知为何居然应允了。”
卫大少和客太监闻言,脸色同时古怪起来——你不蠢看出那几个老家伙的居心,皇帝答应了,他蠢?
当然这话里的毛病,二人都不敢吭声,只当没有听到。
便听赵郁道:“父皇当然看出那几个老家伙的居心,但父皇自有打算,他要派太子亲往。”
“高哇!”卫大少和客太监同时大喜赞道。
太子是朝中众臣一致拥推出来的“贤德”明主,摆明了将来众臣一定会把他推上大位当一个听话的傀儡。
皇帝对太子其实并不满意,只是找不到由头废掉他。
这次派他去西北,倒是一招妙棋。
“但是孙阁老以西北兵凶战危,太子身份尊贵,万一有个闪失恐会动摇国本。
因此力主父皇换一位人选。”
卫大少的客太监闻言心又提了起来,看着三皇子,该不会是您吧?
三皇子面色无奈:“原本是二皇子,但二皇子昨夜豪饮无度,醉酒后与凶兽搏斗,受了重伤。无法出征。所以事情便落到本殿的头上。”
“本殿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学二皇子装病,二是先上路,在路上尽量拖延,等待机会。”
卫大少和客太监前半句听明白了,但后半句没听懂,什么等待机会?
“獠贼已经晋阶五品你们知道吗?”三皇子终于说出来那个令客太监和卫大少都浑身不舒服的名字。
两人齐齐摇头,但是脸色并没露出任何惊讶表情。
“看来你们早就猜到他会很快晋阶五品。根据最新情报,如今此獠已经占据寿昌府半壁正在大肆扩充人马。”
“还是让他成气候了。”卫大少轻叹一声。
“孙婞、瀚北商会几次设下陷井,不仅失败反而损失惨重。
近来他又劫走雄川大营三艘战舰,任腾冲对他出手,也没能奈何他。”
赵郁说到此看着客太监,“本殿如果当初听了你推荐,拔擢他成为本殿的臣属。如今以他的成就,岂不比十个卫家还要强。”
卫大少闻言不由面红耳赤。
“殿下打算招安獠贼?”客太监嗅到了一丝味道。
“没错!本殿已经向父皇提议,招安朱敕。折在獠贼手上的五品万人敌,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父皇也不愿意耗费大量的人命诛杀此贼,因此已经答应将此事与五位阁老商议。”
“孙阁老与獠贼仇恨甚深,他们不会同意的!”卫大少立刻道。
“嗯,所以本殿想让你们两个跑一趟,去告诉朱敕,本殿欲招安他,然而五位阁老一直阻挠。所以,他若想招安,现在只占据一府的局面还不够。
必须进一步扩大声势,争取占据一州之地。
到时候,他势大难治,五位阁老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卫大少和客太监同时没了动静。
说来说去,赵郁要他们俩个去当说客。
让朱敕给五位阁老制造压力,逼五位阁老妥协。
问题是,此事谈何容易?
以獠贼实力,占据一府之地绰绰有余,如果占据一州之地,幅圆数万里,他能掌控得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