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肃州州城。
轩五郎在大湖这边收到朱敕的通知,让他把尸丹和虚空异骨追回来。
这事已经过去快半年了,才想起追回。
那些东西只怕早就被人给化为己用,哪还能找得到。
其实朱敕自己也觉得希望不大,反正轩五郎这边试着找找,找不到没关系,借着这个由头,到各地黑市里走走,万一能发现修炼所需的材料,也是好的。
毕竟西北商权拍卖都开始了,也没见谁家把火属性的灵禽、异种晶石、扶桑木这类材料拿出来。
各大家族私底下像是有默契一般,真正的实物没拿出几样来,乱七八糟的消息倒是提供了一大堆。
真真假假不好判断,轩五郎走一走万一真能遇见了呢。
时隔一年,轩五郎跟白月皎也算是故地重游。
去年的九月,朱敕的『铁壁』巨舰在州城外虎视眈眈,闹得城内人心惶惶,富人人人自危。
随后瀚北商会遭劫,而后掀起全城大乱。
如今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但是这座城市还没从打击中恢复过来。
毕竟不久之前,这里也被鬼奴反复洗劫过几次。
若不是古悲慈和古今福见机得早,把朱敕的父母连同师娘一起秘密送往外州,说不定他们又要遭难了。
白月皎带着轩五郎先到当初她跟红荇居住的那处小院转了一圈,院子是当初买下的,如今还有当初雇的仆人在此打理,因此并没荒废。
轩五郎听白月皎跟他说起当初住在这每天既无聊,又盼着朱敕倒霉的日子。
在外人角度听着感觉还挺有意思。
“你到现在都没觉醒当初记忆,你真确定你是四品转世?”
轩五郎又一次怀疑道。
“红荇说我是,她骗我干嘛?”白月皎当初以为自己是很强的,只要恢复记忆找回自己曾经的宝藏,用不了多久就能把朱敕秒成渣,再磨成灰扬了。
现在看,她要是早点恢复记忆,说不定这会已经被朱敕给扬了不知多少回。
这厮在西北一次杀了好几百鬼奴,这回到了昌国又把自哉城给抄了。
同阶四品在他面前,随便杀着玩,逃都逃不掉。除非三宫两寺六大宗门里的顶源尖高手才能跟他真正斗一斗。
自己这辈子,只怕是没机会再跟他斗了。
两人逛完旧居,按照情报来到瀚北商会旧址。
此处被玄致公主查封之后,一直不曾解封,但鬼奴洗城之时也没放过躲入这里的人。
所以二人来到这里的时候,面前还是一座废墟。
白月皎在巷尾寻到那惯穿灰布衣的情报贩子。此人常年缩在巷口阴影里,手上捏着根紫铜的烟袋杆,见她走近便眯起眼笑,牙床泛着常年熏染的焦黄色。
“打听州城表匠的路子。”白月皎直入主题。
表匠行当在修行界本是八品机关师的谋生手段,有些炼器师,也会扮作寻常表匠,在市井间做些修表制表的营生,有了炼器的单子才会做回正行。
据靖安司的消息,三月前州城陈家公子曾于某表铺修表,取表归家后便一病不起。
请城内名医一一去看,名医们全都看出来是遭了强烈死气侵染,然而使尽手段却,那股死气却像是野草一般,春风吹又生除之之尽。
最终那陈家公子还是一命呜呼。
州城的名捕细查之下,在那块修过的金表里,寻到一小块晶石,里面仍旧有死气残留。
可惜那修表的表匠早就逃得不知踪影,拿不到人犯,便没法追查谋杀陈家公子到底是私怨,还是买凶。此事便成了悬案。
轩五郎从高獾那里听闻此事,猜想到这么难以根除的死气至少也是五品以上。
说不定就与朱敕被挖走的虚空异骨和尸丹有关,便带着白月皎顺路前来探查。
情报贩子让轩五郎到附近茶馆去喝杯茶,他随后便把他要的东西送去。
二人依言到了那处茶馆点了壶茶水。不多时,情报贩子手里攥着张墨迹未干的名单赶来,递到白月皎面前,索银不过百二十两。
轩五郎接过名单随意扫了两眼,便将其分成数份,唤来随行的部众让他们分一下。
他毕竟非专业密探出身,这般广撒网的活计,交由手下人去做便可。
况且事情已过去数月,那动手脚的那个杀手早没了踪影,此时追查,不过是碰碰运气。若真能寻得蛛丝马迹,再亲自过问也不迟。
待手下人领命散去,轩五郎抬手拂了拂衣摆,转头对白月皎道:“既来了州城,不妨去黑市逛逛,说不定能寻到些别的线索。”
“你怕是没去过此地黑市吧,那种地方哪能有什么线索。”白月皎嘴上不屑,却还是跟了上了朱敕拦下的车子。
从内城出来,车夫跑了一刻多钟,来在外城一门大宅子门前停下来。
“咦,黑市换地方了?”白月皎有些意外,她去年逛黑市的时候,黑市是在一处斗鸡场里。
乌烟瘴气,一帮赌徒都跟疯子一样。
“换了好久了,原来黑市里话事的是韩家,韩家被獠侯连根拔掉,黑市便到了姜家手下,鬼奴来了,姜家也垮了,话事的就成了黄家。”
“那黄家之后,是不是又成了陈家?”白月皎轻笑问。
车夫从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女子,被她问得有些飘,“那倒没有,到现在还是黄家的。因为陈家和李家也被鬼奴给整垮了。”
轩五郎点点头,等白月皎给完车钱,交给黑市看门的十两银子,这才被允许进门。
才到头一进院子,便院子里有十数地摊,摆着各种货品,更有四五个打扮各异的男女迎上前,脸上挂笑,“两位贵客,想要买些什么,在下对这边很熟,保证让您称心如意。”
轩五郎抬眼扫过青石砖铺就的院落,十数张粗木矮桌上堆着各种货品:
白瓷瓶装的八品聚气丹;下品凶兽血、无根砂绘制符箓;还有一排器形古朴的花盆里面栽着几株卖相极佳灵草。
可惜全都是低阶修士用来谋生的寻常物件。
这也没啥可奇怪的,真正能入五品法眼的宝贝,此刻正躺在内城商会鎏金案几上,被灯火映得流光溢彩,哪里会屈身于这上不了台面的黑市角落。
正待开口说些什么,身侧的白月皎忽然往前半步,袖口铃铛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