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人你这主意实在……”朱敕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形容了。
造反？
开什么玩笑，从昌国到西北，死在他鬼奴阀主超过一手之数，被他毁掉的阀主、旗本的战体加起来二三十个。
不夸张地讲，大庸对大正的战局扭转、人头功绩全是他一手撑起的。
他造反，跟吴三桂打开山海关有什么分别？
而且，他一旦造反，不论鬼奴还是朝堂上的那帮老贼，保证会一起摆酒放炮庆祝三天。
然后朝堂上那帮老贼绝对会跟鬼奴默契地联手，剿杀他和他的下属。
各大宗门的强者也会变成那帮老贼的刀。
不管他真反还是假反，反正各大宗门都不会知道真像，到时候双方你杀我我杀你死伤无数，仇恨越积越深。
这哪是杀鬼奴，这是自己窝里斗自相残杀。
能想出这种主意的，绝对是有点大病。
“君侯是不是说本官这主意太离谱了？”林兆煌笑道：“本官身为太子少傅，为人师表，正该远离奇道诡道。但是西北战事胶着再拖下去，国库就快撑不住了。
眼下也只有君侯造反，是最能让鬼奴和燚贼相信的。
就算君侯不真的造反，只要露出一点反意，鬼奴想必也会……”
“鬼奴只会坐山观虎斗，等两败俱伤，或者我穷途末路，它们或许才会引诱我叛国。我不会这么做的，这个代价我付不起。”
朱敕摇头。
愿意搞卧底，玩苦肉计，让各大宗门去呗。
另外暗地里勾搭鬼奴的家族还少吗？
那些家族里难道就没有朝廷的卧底？
结果还不是被官军杀得人头滚滚。
冤死枉死的，谁给他们伸冤。
何况，他跟于品青有仇，跟林宗虎也有仇，林兆煌既非朝廷权臣，也非主持西北军事的骧王，他不过是太子的老师罢了。
拍脑袋想出一个奇谋，让他拿命去冒险，事情成了他林兆煌居功至伟名动天下，不……不止如此。
近来朝廷有消息传出，章阁老或许会在年内向皇帝请辞，告老还乡。
如今，几位六部尚书、侍郎、詹事府少詹事、都察院的佥都御史、大理寺的少卿全都憋着劲争夺章阁老留下的位置。
这位林大人该不是，在太子身边呆久了，也想要入阁吧？
不管他是不是有这个打算，朱敕都不想拿命去扶他上位。
“君侯难道就不问问，此事你一旦做成，会得到什么吗？”
林兆煌终于抛出自己的诱饵。
“便是把扶桑树跟金乌一起端过来——”朱敕摇头苦笑，“我也得有命消受才行。”
“三品武尊之位，难道你没兴趣？”林兆煌笑着问道。
“笑话，三品武尊岂是你说给就能给的？”朱敕脸色一沉道。
“不是给。”林兆煌摆了摆手，“是保你。大庸如今有四位三品，一僧、一道、一兵、一儒，四位三品大尊者，保你你晋升三品武尊一路安全，难道这个保证还不够吗？”
够，是够了！
朱敕这一刻真有些心动了。
不说四位三品保他，算是有一位或两位来保他，放眼大庸谁有这份待遇？
可是，空口无凭，林兆煌凭什么替四位大尊者做出保证，就算安始帝下旨，那也只是朝廷的保证，四位大尊者照样可以不认。
更何况，越大的诱惑，背后的危险也越大。
就算他有九死还生神功，有命接任务，最后有命完成，但是他这些手下能活下几个，身边这些女人能剩下几个？
一将功成万骨枯，赌这么一个承诺，太扯了。
“这样吧，林大人若是真能把四位大尊者的亲笔保证拿来，我也敢拼一把，把西北的鬼奴和燚贼全部剿灭。”
朱敕也拿出一副认真的姿态说道。
“好，既然你答应。一旦我拿来四位大尊者的保证，你就不能反悔了！”
林兆煌道。
“林大人，你哪来这份信心？”朱敕没想到林兆煌到这时候还这么嘴硬。
一僧一道神龙见首不见尾，吴王远在天外，拿他们的亲笔保证？托梦啊。
话聊到这一步，朱敕已经没机会跟于品青再谈合作的事，另约了一个时间，便跟林兆煌和于品青告辞，结束了这场会面。
“老爷，跟于品青谈得怎么样？”
小乔见朱敕从密室出来，便递上一份昌国北岛各地汇报上来的最新情况。
朱敕摇摇头，没有提林兆煌的疯狂计划。
朱敕扫视着北岛各地呈递的文书，忽然眉间一蹙：“怎么只剩这么点人了？”
报上来的人口数字普遍低得惊人，寻常小城不过万余人，就连大城也未超过十万之数。这点人口，尚不足战前十分之一。
“或许有部分百姓被鬼奴之乱吓怕了，至今仍躲在山野之中。”小乔低声解释道。
朱敕摇摇头：“即便全部召回，老弱妇幼占去半数，没有二十年根本恢复不了元气。”
“老爷何须操心这种琐事？”小乔惑然问道，“只需将诸事交给商人便可，若需挖矿生产，让他们自去外面招募劳工便是。”
“没有人口，何来消费市场？”朱敕耐心解释，“以往各城人口繁茂，产出之物就地便能消化，如今北岛人口凋零，生产出来的货物又该卖给谁？”
“这恰恰是件好事啊。”小乔仍显奇怪，“人口稀少，大可任其自生自灭。如今北岛各地荒无人烟，尽是荒地，正可招揽各宗门、家族来此定居。修士们若愿种地放牧便随其愿，只要他们互通有无、按时缴税即可。咱们只需提供庇护，建造战舰飞艇，开通航运路线——唯有修士才消费得起飞艇，买得起那些稀罕物件。”
朱敕听罢，不禁颔首。此计确实可行。
昌国大战经年，北岛百姓死伤达四五千万之巨，于昌国而言堪称动摇国本。但另一方面，北岛不仅折损了大量五品、六品修士，鬼奴亦死伤无数。这些修行数十上百年的修士死后，一身修为散佚天地——若在大庸西北那般幅员辽阔之地，数千上万修士陨落，不过令局部灵气稍显浓郁；但在这不及肃州四分之一的北岛，灵气浓度竟肉眼可见地暴涨十倍百倍。
于百姓而言，灵气充裕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新生儿诞生灵根的几率亦大幅提升；于修士而言，北岛自然而然成了修炼定居的上佳之地。无需刻意招揽，自会有修士从四方闻讯来此扎根。
再者，朱敕正打算将手下附庸的七品、八品、九品修士分派驻守，让他们在此地自立门户、开疆拓土。二者相加，不出二三十年，北岛必成修士乐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