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棠的眼神里,没有埋怨,也没有痛恨,唯一能看到的是一股子倔强,她很生气但没有认输。
女子修士,可以表面娇气文弱,也可以楚楚可怜,令别人产生错觉。
还有一些时候,她们表现出来的娇弱和温驯是面对绝对的强者或者是心中喜欢依赖之人。
其实骨子里,她们若没有百折不挠的坚毅本性,也不可能一路披荆斩棘走到如今这一步。
现在的白棠很明显就是生气,非常气,装都不装直接暴露出她的底色。
不光因为她被该死的和尚用一个大坑骗走了所有身家。
还因为混账朱敕也辜负了她的信任,居然把她的家底交给了和尚。
本来她还是对朱敕有一点依赖和好感,现在什么都不剩了!
只不过现在被困隆契寺,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好办,好办。”朱敕看着白棠这副模样,又朝面前大坑里看了看,说道。
“你别拿这种话安慰我,”白棠依旧盯着朱敕:“要是好办,你说话怎么这么没有底气?”
天马上就黑了,没有客宅遮蔽风寒,冻掉手脚都算轻的,就算冻不死,也要修为大损。
朱敕这家伙一身极阳火气,不用怕风寒,可是这家伙身背那么多条人命,一身修为早就被压制得几乎不剩什么。
她能把今天晚上的安危寄托在这家伙身上吗?
不仅没办法依靠他,很可能这个家伙今天晚一点修为都施展不出来,反而要求她来遮挡寒气。
以她的修为自己支撑一夜都不容易,再加上一个拖油瓶,岂不要命?
“天还没黑,我也不知能恢复多少修为,当然心虚了。另外咱们不管结拜还是结为道侣,必须赶紧把关系确定下来,我才能明正言顺进去呀。”
朱敕轻叹一声商量道。
其实这个大坑在他看来问题并不大,只要能得到这座客舍的使用权,他就算被压制没有任何修为,也能借助地师的境界炼化这个大坑。
到时候以地师的能力,随随便便就能在坑底建立一座洞府。
所以这一切的关键,还要看白棠的配合。
“那就结拜。”
白棠几乎没有犹豫,很干脆地做出了选择。
“但结拜前,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她紧跟着便问出了一直闷在心头的那句话。
“你说储物袋的事?”朱敕扭头朝大门外看了一眼,无奈道:“这事是我对不住你。我本来可以把你的储物袋藏好。
但是我心里还有一个猜测。
这里的客舍从表面看也有三六九等,既然和尚要求常住者交出全部身家。我总觉这个要求,不止是考验诚心或者单纯是为了贪财。会不会还有其它的好处?”
“嗯,所以你就慷他人之慨,拿我的全部身家赌一次?你跟我商量过吗?”
“跟你商量,你一定舍不得。我只能这么干。”朱敕歉然说道。
说实话,他若不是被隆契寺给拉进黑名单,真让他拿出全部身家租房。他也一定不敢赌,舍不得拿出自己所有的身家。
“放心,你的损失,我就算不能夺回来还给你,你列一个单子,咱们出去之后,我也会全都赔给你。”
他保证道。
“这不是赔不赔的问题!你背叛了我的信任。”白棠眼眶又开始泛红。
“双倍!你至少赔我双倍!”
“双倍就双倍,你别生气了。咱们快点结拜吧。”朱敕忙道。
安抚好白棠,朱敕便拿出结拜所需的香烛、黄纸、祭品等物。
这些东西都不值什么钱,先前捐献也没拿出来过,此时拿出来倒让白棠十分惊奇。
“你为何带这些东西?”
朱敕自然没说结道侣,办喜事也会用到这些玩艺,只是打了个哈哈把话岔开去。
在黄纸上写上二人名字、年庚,然后按照此界的风俗歃血盟誓。
整个一套流程走完,白棠颇为得意,朱敕没觉出有什么变化,不由皱眉。
“愣什么,快叫大哥。”白棠推了推他。
“这次结拜没什么用。是哪一步做错了?”
朱敕反复推敲先前的每一个细节,并没发现错在哪了。
“你快帮我想想。”
“这种事最主要不是得心诚吗?”白棠眼神怀疑,“你是不是结拜的时候,脑子里有什么坏心思?”
“不可能。”朱敕道。
“你在心虚。”
“没有。”朱敕否认。他在结拜时,确实在某一瞬冒出过不太尊重白棠的刺激想法。
但是,这只是一个假设,又没有实施,怎会造成结拜失败呢。
“你说会不会,这些和尚使坏?”
比起朱敕,和尚确实更坏一点。白棠想了想,忽道:“你说咱们在寺庙里结拜,是不是应该到佛前起誓才对?”
这世界义结金兰,不是该拜武神的吗?佛前起誓……似乎也有道理。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朱敕总算发现了这次失败的关键一环,果断听从白棠的提议,到佛像前重新结拜。
然而诺大一片客舍区域里连一座佛像都没有。
眼看天色没有完全黑透,两人快步赶到客舍的大院门口,请知客僧开门。
知客僧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二人,道:“寺内规定,暮鼓敲响,即关闭大门。现在暮鼓没响,我确实可以开门放你们离开,但是你们回来的时候,这门是绝计不会开的。”
要么呆在这里别出去,要出去就别回来了。
回不来,那今天晚上怎么渡过?
所以结拜这件看似简单的小事,在今晚居然莫名其妙的就被堵死了。
朱敕突然有点明白过来,为什么知客僧根本就不管他和白棠到底是道侣还是拜把子的姐弟,原来他早就知道,在隆契寺的地面上,不经过佛陀意志,他们俩个什么都干不成。
估计知客僧在放他进来的时候,就是想看着他计划落空后失落、惊惶、绝望的丑态。但是,他绝对想不到,在这片地界,或许其它的事都要经过佛陀意志允许,唯独结成道侣这事不需要。
“回吧。”
白棠似乎有了决定,招呼朱敕,转身又朝大坑方向走去。
朱敕看着她的背影,该细的细、该翘的翘,行走的步态依旧美妙,只是带着一些落寞。
朱敕不由快赶了几步,想告诉她,还可以试一下结成道侣,说不定有惊喜。
还没开口便听白棠问:“你现在能感受到恢复了几成修为?”
“没恢复。压制之力让我走路都困难。”
“这么说今晚指望不上你一点。”
“不是,我还有用……”朱敕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