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们若早信我的话,一起炼制『虚空大日应身』怎会有现在之事。是你们考虑不周,却要来怪罪我,难道我认错认罚,就能解决问题?”
“混帐!不是你惹祸在先,怎会……”
二师兄正欲怒叱三涂,无果摆手制止了他。
“三涂一席话未必真的有理,若是一定要争辩下去,必然会变成口舌之争,浪费时间。”
“大师兄不愧是大师兄,你这么想,咱们眼下的困境就好办多了。”
无果不理三涂的称赞,轻哼道:“哪里好办?”
“眼下症结就在这具肉身身上,如果咱们齐心协力将之炼成『虚空大日应身』,不单脱身有望,师尊羽化的子蝉体也不必牺牲五枝。
如果师兄非要另谋它法,不仅要把五枝和我搭进去,最终的结果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与其一地鸡毛,何不跟我拼一次?”
无果沉着脸转头:“三涂的提议,你们认为如何?”
二师兄几乎没有犹豫便摇头道:“三涂犯错在先,现在提出的补救方法依旧在行险。且不说能否炼成『虚空大日应身』,我很怀疑『虚空大日应身』炼成之后三涂是否会如约交出『虚空大日应身』。再者这具肉身表面看起来有许多好处,实际上弊端除开罪孽业火,还不知有多少。你们难道敢把师尊羽化寄托在这样一具肉身上?”
“二师兄说得没错。”四师弟也赞同道。
“我尊重师兄们的决定。”五枝也轻声道。
“五枝连你也犯蠢?”三涂无比失望。
“三涂你也听到了,他们全都不同意你的做法,所以你还是将这具肉身交给我们处理为好。”无果道。
“师兄,我也想交出这具肉身,只是这肉身上的业火正凶,一旦失去我的控制恐生祸端。”三涂道。
“那就让我来替你控制这具肉身,你退出来吧。”二师兄立刻道。
三涂轻叹一声,“有师兄出手,再好不过。”
二师兄没料到三涂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心中略感意外之后,很干脆地从头顶腾起一道灵体钻入朱敕体内。
而后便听他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上也腾起一大篷业火。
三涂并没有撤回头顶探出的蛇状灵体,嘴角挑起道:“二师兄你撑住,千万别让业火把这具肉身毁掉,连累到师尊。”
“三涂你竟敢陷害二师兄!”四师弟惊怒叫道。
“他自己要求接替我,染上业火也要怪我?”三涂反问。
“二师弟退回来。”无果沉声道。
“师兄我被困了。”二师兄浑身包裹业火艰难开口。
“什么?”无果没有听懂。
“朱敕肉身修成了『黄泉幽宫』,我的七识方进入他的肉身,便被三涂推入幽宫,失去感知!”二师兄苦声说道。
仙道修元婴,道门修元神,佛门修的则是九识。
眼、耳、鼻、舌、身、意、末那、阿赖耶……
各家玄妙不同,均有独到之处。单对夺舍的手段而言,佛门九识最为直接霸道。
若将普通修士的肉身比喻成一间大屋,对于修成眼、耳、鼻、舌、身、意六识的和尚,这间大屋几乎就等于没有锁,不仅可以随意出入,还能随意操控。
除非修习过某些特殊功法的修士,或是给大屋上锁或者更改大屋格局隐藏起要害,也有一些手段能把大屋改造得如同迷宫,令夺舍者难以得手。
二师兄二百多年前便七识大成,如今已经七识圆满触摸到八识的边际。他确实猜想到朱敕四脉同修、宝体大成,肉身之中暗藏的防护手段定然不少。
然而他万没想到,七识才侵入朱敕的肉身,便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推了一把,直接坠入一片地宫之中。
这片宫殿阴森诡异处处凶险,有块匾额上书着『黄泉幽宫』四个斑驳古字,他才试着破开一扇大门,就遭遇无数毒虫、蛇蚁围攻。
这些毒物他不敢置之不理,下手打杀却招来业火焚烧。
“『黄泉幽宫』,是地师的哪一门功法的手段?”
无需二师兄多解释,无果似是心意相通般,便知道他的遭遇,沉声询问道。
“未必是哪一门功法的高明手段,或许是他自行琢磨出来的把戏。”三涂轻巧地说道,“我先前也在『黄泉幽宫』呆了许久,也没被困住。”
“你将我推入『黄泉幽宫』还敢在此饶舌!?”二师兄怒道。
三涂叹气:“二师兄,是你要接手这具肉身,我是帮你一把。现在你不过是吃了点小亏,又说我害你。看来我怎么做都不对了。”
“住口!”无果冷冷瞪了三涂一眼,然后对二师兄道:“师弟莫慌,我来助你脱身。”
“业火凶危,师兄不必再来涉险。”二师兄缓缓摇头,“『黄泉幽宫』既然困我,我便好好探一探。师兄只需替我护法便好。”
“既然如此师弟要多加小心。”无果颔首道。
二师兄于业火之中双手合十神态端肃,转瞬间他的体内有数十个男、女、老、幼的声音同时响起:
“唵,钵啰末邻陀宁,娑婆诃。”
“那摩,啊利冶,克施地,嘎诃琶冶。”
“嗡,清西惹扎轰。嗡,啪拉玛尼,达扎吽啪,梭哈。”
与此同时隆契寺内,十余僧众,放下扫地的条帚,切菜的刀子、抄经的笔、习武棍棒齐刷刷转向二师兄所在的殿宇,神态动作与他一般无二,他们周身气势修为陡然拔升。
明明此前还仅是七、八品的修为,几个呼吸功夫这些僧众个个宝相庄严俨然全都达到了四品修为。
殿宇中的二师兄浴火之躯在这刻好似经历千般淬炼的真金,腾起神圣不可侵犯的金光。
在他头顶上方更有十数位即那迦龙众、修罗的法相,罩住整间大殿。
随着二师兄的金身抬起手臂朝朱敕的肉身虚虚一指,大殿上方的那迦龙众、修罗齐齐闯入朱敕的体内。
旋即一片沉如闷雷的咆哮炸碎声响在朱敕身体深处传来,二师兄身上的业火随之高涨。
无果低垂白眉,口中咒语无声,隆契寺内十数座大殿内供奉的塑像纷纷睁目转首。
寺院塔林旁,柯陵负手而立,微眯的双眼仿佛穿透重重阻隔,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
一旁萨穆轭见他露出这种表情,便微微躬身,讨好地问:“千岁这么开心,莫不是送给那贼厮的物事有了效果?”
柯陵偏着头斜了萨穆轭一眼,“你没感受到寺里的这些和尚有些不同吗?”
“确实。方才寺内数道气息,如龙卷冲霄,着实惊人。”
“呵。”柯陵轻笑一声,转身离开塔林。
萨穆轭忙追到他的身后:“千岁,这下可好了,看那狗贼还敢破坏咱的大事。”
“你去盯住那个女人,莫要让她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