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报复回来，谢幻心里的火恐怕永远也消不下去了。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而且他本来就没错，凭什么要放过凌一！
这么想着，他又坐了回去。
凌一开始给他介绍这个空间的用处，听到可以唤醒前世的记忆，谢幻不由得冷笑。
“你觉得可能吗？”
他目光直直地望着凌一，“你看到我觉得熟悉，可我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凌一脸色一沉，视线落到周围那些不断变化的场景上，他脸上的神情又缓和了，忍不住低声喃道：“没关系……”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谢幻讨厌他。
他要的也不是谢幻喜欢自己。
他想要的只有师兄。
只要师兄能够回来，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不管谢幻多么讨厌自己，师兄也不可能讨厌自己的。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他忽然听到谢幻开口了。
“你不会以为，你的师兄真有转世吧？”
他的声音凉薄而又嘲讽，让凌一忍不住想到了那个出现在他身边的男人。
凌一胸口一痛。
是因为谢幻和那个男人太过接近了吗，他竟然觉得他们如此相似，一个是用看蝼蚁的眼神看着他，一个是用痴人说梦的语气嘲笑他。
为什么他们都要这样？
凌一再也没有了脸上的镇定，激动反驳道：“师兄一定会回来的！”
别人不想要这个法器是因为找不到转世，既然他已经找到了，无论让谢幻看百次千次，他都会让谢幻想起来的。
师兄意志那么坚定，而且他比谢幻年长几岁，灵魂之力一定更强，一定能压制住谢幻，就算压制不住，也还有自己……
想到自己可以帮助师兄，凌一的心跳不由得微微加速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谢幻的下一句话，他刚加快的心跳瞬间停滞。
“你都把你师兄的灵魂抹杀了，为什么还能说出这种话？”
凌一瞳孔蓦地缩紧，不可置信地望着谢幻。
“你什么意思？！”
“自己不会看吗？”谢幻盯着远处的画面，声音是不加掩饰的讽刺。
在第一次展现出来的回忆里，还多了和凌重有关的记忆。
和师兄相处得最多的就是凌重，不管凌一多么不情愿，他还是得把凌重的记忆也一起放进去。
谢幻此时看到的就是凌重的记忆，他在门派的书库里找书来看，那一天，他找到了凌家的剑籍孤本。
那是能让凌重直指飞升的剑法。
就是看了这门剑法，凌一才觉得自己能拥有更广阔的天地，而不是必须困在这个小小的门派中的。
然而不管是他还是凌重都没有注意到，在剑法最后一页的角落里，有着一行小小的注释。
只要修炼到极致，剑主出剑时就能让人形神俱灭。
就算无法将剑法参悟到这种地步，灵气足够勾连天地，也能获得同样的效果。
写注释的人还反复提醒，这一招无比残忍，让人魂飞魄散的痛苦比将人打入修罗地狱更可怕，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用。
凌一愣愣地望着那一行注释。
他飞升的时候……灵气已经浓郁到足够勾连天地了……
他还得到了天道的嘉奖，从普通人一跃成为了化神修士……
视线里的字迹忽然变得无比陌生，好像怎么都看不懂一样，凌一不可置信地说：“不可能的……”
“我出剑的时候还是个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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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时候还没有飞升，他不可能让师兄形神俱灭的……
而且师兄时候，尸体也没有消失，怎么能算得上形神俱灭……
空间里的画面开始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崩塌，谢幻冷眼望着这一幕。
过了好一阵，画面从重新稳定下来，变成了凌一把人杀死的那一天。
在那人倒下的时候，凌一清楚地看到，那人眼里总是会让人无比动容的光辉消散了。
他的灵魂仿佛随着凌一那一剑消失了，只剩下了冰冷的躯体，直挺挺地往地上倒去。
凌一一遍遍看着这一幕，嘴里不停地重复：“不可能的。”
他怎么可能让师兄的灵魂消散，让师兄在死的时候承受比落入修罗地狱更可怕的痛苦。
可是越看得多，他越是觉得，师兄的灵魂真的不见了。
师兄倒下的时候，眼里再也没有任何情绪，脸上也没有了任何表情，灵魂就好像被人抹消了，只剩下冰冷的躯壳，再也不可能产生反应。
所以师兄的眼中没有愤怒，也没有不可置信。
他死的时候一句话也没说，不是因为对凌一不屑一顾，也不是因为失望，而是因为他的灵魂已经不在了。
他的灵魂被凌一摧毁了。
再也不可能有什么转世，再也不可能复活，他彻彻底底地消散在了天地间。
是凌一亲手杀死了他。
不管他寻找多么完美的复活办法，多么有用的转世手段，也不可能让他重新出现了。
凌一忽然想起了浩天楼来找他的时候，那些人露出的惊恐的表情。
那些人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些呢？
那些人是不是知道了一切，却不敢告诉他？
凌一眼睛猩红一片。
眼前的记忆还在不断回放，他却看不到任何画面，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脑海中反反复复的只有师兄倒下的那一幕。
原来在那时候，师兄就已经死了。
死得彻彻底底，再也没有回来的可能了。
是他自己动手的……
一直以来支撑自己的信念轰然倒塌，凌一喉头一甜，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
他的身体再次摔到在地上，破碎的神识还能感应到谢幻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然而那已经无所谓了。
他不是什么师兄的转世。
师兄根本就没有转世。
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可能有。
是他杀了师兄。
他再也见不到师兄了。
凌一绝望地倒在地上，从他的眼中流出了血泪，他哽咽着说：“竟然……是这样……”
他已经分不清飞升和那一剑到底是谁先谁后了，或许这根本不重要，因为他卓绝的天赋早就让他参透了那本剑法。
他对剑法的理解也接近极致了。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飞升。
也正是因为这样，师兄才会死得那么惨，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原来在他飞升的时候，受到他最大影响的根本不是门派里的那些人，而是师兄啊……
在所有人都得到天道的奖励，从普通人蜕变成修士，青云直上、鲤跃龙门的时候……师兄被他一剑刺中，形神俱灭……
凌一呼吸断断续续，抽泣声夹杂在其中，微弱而不成形。
被那人的剑气控制之后，他仅剩的念头就是要想办法恢复师兄的记忆，让师兄在谢幻的身体里重生。
然而现在，知道了这样的消息，知道师兄永远都不可能有转世之后，他唯一的希望也没了。
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继续怀着虚假的幻想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他颤抖着手，聚集起微弱的灵气，想要放在自己的心口处。
那里封印着最猛烈的蚀骨之毒，只要能够冲开剑气的封印，让毒爆发出来，他就可以死掉了。
他就可以去陪师兄了。
凌一手中的灵力聚了又散，因为太过痛苦和绝望的缘故，那些灵力也不再受到他的控制，仿佛一捧散沙，怎么也无法把握在手中。
谢幻冷眼看着他，他看出了凌一想要自杀，但他没有阻止。
在他看来，凌一这种人就没有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必要。
然而就在凌一好不容易把灵力聚集起来，打算冲击心口的封印时，这片空间突然崩塌，所有的画面都被一道剑气给斩断了。
画面如同镜子碎裂成一块块的，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整个空间都被黑暗和死寂所取代。
在这黑暗的正中心，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颀长的人影，那人的头发和衣服都是新雪的颜色，眼神却如同深渊般幽暗而冰冷。
正是因为这样的眼神，让他看起来明明孤高无比，给人的感觉却仿佛和黑暗融为一体了，仿佛他就是黑暗本身。
他的灵力迅速掌控了整个空间，看到坐在地上的谢幻时，他冰冷的神色瞬间放松了放松下来。
而后他的眼神落到蜷缩在地上，颤抖着手想要去死的凌一身上，刚有所缓和的神情倏地转冷。
“想死？”
占据整个空间的灵力涌向凌一，凌一的身形变得模糊而扭曲，谢幻从他身上看到了一道模糊的影子，像是他的灵魂被那些灵力冲击着，想要把他拽出来一样。
凌一的灵魂被灵力拉扯得扭曲，然后谢幻看到黑色的蚀骨之毒也逸散了出来，和他的灵魂融合到了一起，凌一终于承受不住，痛苦地惨叫出声。
因为凌一的灵魂波动而被迫出现的凌重也瞬间染上了蚀骨之毒，在一片惨叫声中，两股同样破碎的灵魂融合到了一起，并且与蚀骨之毒深深纠缠着，再也无法分开。
他们的灵魂变得混乱而破碎，不知道是凌重还是凌一的人影躺在地上，仿佛已经死掉了一般。
然而洞虚期的修士，没有那么容易死掉的。
地上的人影抽搐了一下。
陆斋看着他们，冷声说：“我要让你们这一辈子都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