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露,能别说这么难听吗,我都毕业两回了,正在拿第三个硕士学位呢。”毓峰锤了他一下。
“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同窗。他可是个黄带子,全名爱新觉罗毓峰,是熠亲王世子。这位是我小叔叔柳秉砚,你可能听说过。”
“岂止是听说过啊,简直是大名鼎鼎。”毓峰瞪大了眼睛,推了推眼镜说道,抱拳道,“世叔,久仰久仰,我和我父母都特别喜欢您的戏。”
蝶衣微笑着回礼:“世子您过奖了,承蒙错爱。”
三人年纪相当,再加上毓峰举止活泼,言语幽默,三言两语就消除了初次见面的疏离感,变得熟悉亲近起来。
毓峰说:“露露你是回来参加迎新会的吗?”
克君楞了一下,突然恍然大悟:“我都忘了这儿已经开学了。迎新是什么时候?”
毓峰立刻送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合着根本就没想到咱们这群老同学,连回来看看都没考虑过吧。不过你这回来的时间还真凑巧,就明天。”
克君笑道:“行了吧你,就别得了便宜卖乖了,qq和facebook上咱们联系还少吗?你们准备的什么节目?”
毓峰说:“去年硕士那儿来了一个哥们儿是个昆曲爱好者,今年博士那儿又来一姑娘,也会唱昆曲,这一旦一生刚好一对儿,还都唱得不错,我们就打算今年排一出缩减版的《游园惊梦》。我跟你说,美声协会那帮孙子,从你走的那年起,每年迎新都是莎士比亚四大悲剧选段,我估摸着今年怎么也该是《罗密欧与朱丽叶》了,刚好跟《惊梦》打擂臺,让他们好好看看什么是文明古国的国粹,让他们再敢狂。”
克君对蝶衣解释道:“毓峰从小就喜欢京戏,也学着会唱两句老生。有一年在河边吊嗓子的时候,旁边一个也在那儿练嗓子的美声协会的人嘲笑他是在污染环境,两人一言不合差点打起来,最后就变成了学校的戏曲协会和美声协会两个协会之间的矛盾了。”
毓峰愤愤的说:“不是我脾气暴,是他们欺人太甚。要是说我是在闹市区那种有很多人的地方唱,你说因为文化不同不能欣赏,觉得是噪音污染我能理解,而且唱得好听也叫扰民。我特地起早骑车去那些练歌的人专门练嗓子的地段,我唱什么东西唱的好不好听跟他有什么关系。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难听,也不该侮辱别人国家的文化啊。美声协会裏那群孙子一个个每天都傲得不行,都是那个什么所谓的英国伯爵继承人的那货带的,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以为自己是贵族王子呢。真要比,我也是个亲王继承人,我大伯是皇帝,我妈博尔济吉特氏还是成吉思汗的后代呢。”
克君说:“行了行了,明天就是你报仇雪恨的时候了,有什么气儿明天再发。你们现在人手够不够,需不需要帮忙?”
毓峰说:“人都够了,事儿也都安排好了,不用你跟着瞎忙活。你和世叔不才下飞机吗?今儿先休息,明天过来看节目,等
晚上就算上迎新庆功会一块聚了吧。我这儿还得给他们排节目的送东西,先走了啊。”
说完,三人就在这儿分了手。克君带着蝶衣慢悠悠的晃了回去,洗漱睡觉不提。第二天便去礼堂看迎新会。
母校迎新会(2)
迎新会的节目以主要以学院为单位,中间穿插着各个兴趣协会和各国留学生组织的节目。克君二人提前一个小时来到礼堂,在表明自己学长的身份后,就顺利的进了后臺去探望毓峰他们。
老朋友见面自然都十分高兴,都抱在一起又捶又打,不认识的新人们也过来做自我介绍,克君把蝶衣介绍给大家,然后又是一片“世叔久仰”的问好,有几个喜欢听戏的,还找了本子请他签字,合影留念。
扮演柳梦梅的那个男生正在勾脸,蝶衣见了,便去帮忙,一边画着一边讲解。克君见他一手轻抬男生的下巴,另一只手执笔,神色专註温柔,明知他只是专心于化妆罢了,但心裏还是有些酸酸的。
中国留学生的节目比较靠前,或许是有人暗箱操纵的缘故,上一个节目就是美声协会的。不过大家也都怀着跟美声协会较量一下的想法,并未对这种安排作出什么异议。
还有十分钟迎新会就要开始,场务催着各节目负责人对自己节目的参演人员点名签到。这时,大家这才发现,饰演杜丽娘的女生还没有到场。
毓峰是负责人,他刚才光顾着跟老同学打闹聊天,如果不是场务提醒点名,他还没註意到还有成员没有到场,而其他人见负责人都没说什么,以为他知道“杜丽娘”会晚到。
大家吓出一身冷汗,急忙拨打“杜丽娘”的电话。电话接通了,接电话的却不是她本人。
还未等毓峰说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说道:“请问你是袁筱欣女士的朋友吗?”
“呃,是的,请问……”
“这裏是elaine医院,我是这裏的护士。袁筱欣女士几分钟出了一场小车祸,磕到了脑袋,现在正在昏迷。不过我们做过了检查,没有什么问题,只需要卧床休息。另外她的左脚崴伤。”
毓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另外一个人接过他的电话说道:“谢谢,我们这就赶过去,请问贵医院是在什么位置……”
所有人都沈默了,在热闹的后臺裏显得格外引人註意。
这时一个白人男子突然用能让整个后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嘿,你们的节目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大家都对他怒目而视。毓峰看着他,脸上肌肉抽动,像是马上要和对方吵起来。
克君沈着嗓子说道:“管好你自己的事,bell先生。没想到几年没见,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把鼻子伸到别人那裏。”
“我只是好心罢了。”bell抱着手臂说道,他有一头明亮的金发,动作优雅又有一点玩世不恭,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万一你们的节目出了什么问题,一定要说出来,这样迎新会才能重新安排节目表。可不要因为你们,毁了这一次大家几个月的努力。”
“谢谢你的忠告,当然这完全适用于你们。希望大家共勉。”克君冷漠的说,“或许我们能期望你留给我们一点空间,毕竟我们的谈话还未结束,也并未邀请你加入。”
bell冷笑道:“抱歉,真是失礼了。我也是太过于关心今晚的迎新会,毕竟谁都不希望出现什么意外不是吗?不过,为什么我没有看到你们的女主角呢?”
“艹你大爷的!”毓峰骂了一声国骂,还想继续的时候周围的人捂住了嘴。
这边的对峙引来了几个场务的关註,一个高个儿女生走过来问道:“这裏发生什么事儿了?你们在吵什么?”
bell抢先回答:“我们并没有吵架,只是就对方节目女主角还未到场的问题小小的讨论了一下。”
高个儿女生严肃的看向毓峰一行人,说道:“他说的是真的吗?如果你们的节目出了问题,希望你们能尽快告诉我们以作调整。”
“没有问题。”
“好了,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bell说道,“不要把别人当傻子。已经有人看到了,你们的女主角现在正神志不清的躺在医院。”
“如果真的是这样,”高个儿女生说道,“那恐怕你们的节目必须撤下来了。除非你们有合适的解决办法。”
毓峰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这肯定是他搞得鬼。美声协会这帮不要脸的卑鄙小人……”
绝望的沈默弥漫开来,他们没有办法否认女主角进了医院的事实。
最后高个儿女生开口说道:“既然这样的话,我恐怕……”
“我是女主角。”蝶衣突然说道,“这个节目没有问题,我替缺演的女生扮演女主角。”
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哎呦我去,居然都没想起来。”
“是啊是啊,刚才真是脑子短路了!”
“咱们真是傻了,瞎紧张什么啊,有柳先生在呢。”
毓峰拍拍克君的肩膀说:“靠,吓死哥了,都忘了你叔叔就是唱戏的了。”
“你?”因为大家使用汉语说的,高个儿女生没有听懂,只能怀疑的看向蝶衣,“你是男生吧。还有,你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希望你们不是在开玩笑,如果这个男孩不能确保你们的节目能像彩排的时候一样好,恐怕我们就不能让你们上臺了。”
“放心吧,只会更好!”毓峰哈哈笑着说,“再说学校没有规定不让校外人员参加迎新会的表演啊。”
高个儿女生见他这样肯定,而所有后臺的中国留学生也都开始嘻嘻哈哈的好像一点都不担忧,便说:“那好吧,不过你要知道,如果演砸了,就按照故意破坏迎新会处理,你们会上一年的黑名单,名单的迎新会就不会让你们参加了。”
“知道知道,请放心吧。”毓峰把签到表上女主角的名字改成柳秉砚,然后在后面打了个勾,递给高个儿女生,说,“现在人齐了,你们快去忙别的吧,不耽误你们时间了。”
bell看上去脸色阴沈的能滴出水来,见围观的人群都散开了去做各自的最后准备,便冷笑着说:“希望真如你们所说的,不过我真担心明年的迎新会上会看不到你们的身影。”
“你还是担心一下你们自己吧。”毓峰说,“不要因为被我们抢了风头,躲在练功房裏偷偷的哭。”
蝶衣没有再关註这边的唇枪舌剑,他要赶紧上妆,了解了解他们修改后的剧本,还要和“柳梦梅”磨合一下。
好在原来的“杜丽娘”身高和蝶衣差不多,戏服只稍显宽松而已。
毓峰抓紧时间给蝶衣讲戏。缩减版的《游园惊梦》改动的地方并不难理解,他们只是做了一定的删减,让剧情看上去更紧凑。杜丽娘先上j□j自感慨满园j□j后入梦,然后柳梦梅上臺,两人一见钟情,互诉柔肠后下臺。
随着上场时间越来越近,刚才的轻松已经逐渐消失的无影无踪。当美声协会的人上场的时候,大家都静悄悄的坐着,只有蝶衣镇定的和“柳梦梅”对着戏。
华丽的歌声传到后臺来,听得众人心烦意乱。即使是业余人士,也能听出他们唱得多么出色,而结束时观众们热烈的掌声和欢呼也证明了这一点。
等到听到主持人报出他们节目的名字时,毓峰的脸霎时就白得发青,虚汗刷刷的落了下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加油,我相信咱们的节目一定是最棒的。”
蝶衣已然是入戏的状态,低眉顺眼的坐着,听到毓峰鼓励的话,微微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嘴角含笑,捏着嗓子念道:“公子,妾身去也~”随后起身,飘然入场。姿态优美,顿时吸引了后臺所有人的目光。
刚下臺的男主持人靠在入口处,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对旁边的女主持人说:“听说中国留学生那边的节目出了问题,女主角出车祸了,他们临时找了个替补的,还是个男生。”
“唉,他们真倒霉,”女主持人感嘆道,“要是上一个节目普通一些还好,偏偏是美声协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男主持人接着她的话说道:“是啊,我预感我们明年看不到他们了……”说话声戛然而止,他楞楞的看着前方。
那是一个美丽优雅的东方女子,微微低着头,整齐的长发垂至裙摆,满头精致的头饰随着身体的动作反射着五彩的光芒。她双手执扇,而那双手洁白纤长,虽未动作,却能看出有多柔软。裙摆微微翻动,但身体却一丝晃动也没有,与其说是走来,不如说是飘过来的。
直到她走上舞臺,两人才回过神来。男主持人倒吸一口气,喃喃道:“天哪,上帝啊……她真的是个男孩子吗……”
而臺下的观众们也同样像两位主持人一样楞住了,全场静悄悄的,看着美人走上舞臺,此刻,没有音乐,木质的舞臺也没有发出一点脚步声。他们只能楞楞的看着这东方美人走到臺中央,带着矜持的笑意,左顾右盼。那双潋滟的明眸扫过观众,所有的男性观众的心都颤了一下,那眼睛好像会说话,明知道她没有看到自己,却又像是真的有那么0.1秒的接触,一股柔情蜜意就传了过来。
美人缓缓张开折扇,轻启朱唇,开始念唱。他们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尽管舞臺旁有字幕,但是他们舍不得移开目光去看,只死死盯着杜丽娘,看她或蹲或起,或转身或站立,或喜或悲,或嗔或笑。那妩媚优雅的身姿,清丽绵软的歌声,像缀着晨露绽开的鲜花一样的兰花指,美丽神秘而又勾人的面容,特别是,那双灵动的羞涩的眼眸,让观众都忘却了身处何地,只为她的欢喜而欢喜,她的忧伤而忧伤。
杜丽娘赏完园林,困意顿生,只随意的靠在一处歇息,睡容慵懒散漫却不失庄重。这幅睡美人的姿态,惹得观看的男人们恨不得上去将她吻醒带走。
很快,柳梦梅上臺。他手持一条柳枝,惊讶的发现一位貌美的小姐。
“吓,姐姐,小生哪一处不寻到,却在这裏。”
母校迎新会(3)
杜丽娘以袖遮脸,几分羞涩,几分激动,几分想往,几分钦慕。躲躲闪闪,遮遮掩掩,欲语还休,含蓄中又有一丝大胆热烈,挠动着观众们的心,让人想一把抱住她,不让她逃避,却又只能停在原地,只因怕吓到美人脆弱的心。
而当柳梦梅大胆的捻起垂地长袖的一角,一点点收到怀裏,缓缓靠近时,观众居然发出阵阵嘘声。在他们看来,这个长得跟女人一样的男主角根本不配拥有这位小姐。好在演柳梦梅的男生心理素质强,并不为观众的嘘声所影响。
杜丽娘渐渐放下心防,竟任凭柳梦梅将她揽在怀裏,二人情投意合,翩翩共舞。杜丽娘面含春.情,满脸是半遮半掩的爱意,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