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原是丹凤院的三等丫鬟,派至寒莲身边便升成大丫鬟,自觉身分提高了不少,又与丹凤院的粗使丫鬟、媳妇子皆熟悉,能探得不少内幕消息,自然要卖给新主子,以期能得到重用和打赏<>
寒莲啜饮一口香茗,待秋水终于停住嘴,她笑容比白莲花还要清纯,“表姊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毛大小姐的诬陷着实可笑!”<>
秋水很高兴小姐没忘记自己是大小姐的人,日后进了王府才能有福同享<>
寒莲起身,“表姊受了这样的冤屈,我该去安慰她别在意小人的诬陷”<>
秋水服侍左右,到了丹凤院,寒莲便不拘管她,任由她去找旧日同伴聊天<>
寒莲温言软语地宽慰着花荣月,其实她心裏比谁都相信毛景兰比窦娥冤,毛景兰不是胡乱攀咬花荣月,花荣月没那么无辜<>
寒莲可没忘记,花荣月一怒之下伤人性命也不在乎<>
丙然,她没在花荣月脸上看见一丝心虚或歉疚,继母的孩子没有了,她不知有多高兴一母同胎的大哥地位更稳固了,不怕继母生多了儿子起贼心<>
然而她对毛景兰也丝毫不同情,不过是狗咬狗一嘴毛,都是狠心的人<>
夜裏躺在床上,云雀轻手轻脚地帮她掖被子<>
寒莲喃喃道:“人算不如天算呢,闹了这一出,可见老天爷也看她们不顺眼了”<>
本来,她在药膳乳鸽汤裏加了“春意楼”的秘药断子散,女子服用后几乎不会受孕,即使祖上烧高香意外有了,不到三个月便会小产若是有身孕的妇女吃了,快则半日,迟则一天便会月覆痛如绞,终至滑胎<>
寒莲想,即使毛氏小产后怀疑乳鸽汤有问题,也找不到证据,更无法牵扯至她身上如今可好了,跌了那一跤,毛氏要恨只能恨自己的侄女,加上怀疑花荣月使坏,压根不会想到她身上,她们就会这样互相猜忌,继续勾心斗角下去<>
这是天意吗?<>
寒莲在昏暗中对云雀轻声道:“她们逼得寒莲自缢寻短,还没有一丝悔意,凭什么如此轻贱人命?就凭她们是高高在上的名门贵女吗?这女人啊,不论身分多尊贵,若不能为夫家绵延子嗣,就形同废物”<>
云雀轻轻拍拍被子,示意她睡了吧!<>
云雀从不多想,一味地愚忠,只要小姐好好活着就好,即使她们去慈云庵住两日时,小姐拿了一张鬼画符般的图文字纸,让她去东大街一条胡同小巷裏的不起眼药草店,将纸和银子递给店主,拿了一包东西回来,她也没与此事有任何联想<>
云雀自然作梦也想不到那家不起眼的药草店是专做青楼妓院的生意,秘制许多见不得人的药粉、香膏、迷情香……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那家店做不出来的,听说许多秘药的方子还是宫裏流出来的<>
店主很小心,不随便接生意,与各家青楼妓院接触都是凭一张图,画上只有他们看得懂的图文暗号,认图不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寒莲前世在“春意楼”苦熬二十几年,直至青春不再,成了老鸨的左右手,她识字,能诗会唱又能画,除了教导新买来的雏儿,每个月都会去药草店一趟,图文暗号她画得熟练至极<>
妓院裏的女人生死斗,月月都有新戏码上演,红牌名妓年年轮流做,仗着恩客多便恃宠生骄者多不胜数,殊不知老鸨能将“春意楼”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手段能少得了?背后能没有靠山?一帖绝子汤,一茶匙断子散,就能让不听话的名妓卖命到容颜老去,再没有被赎身的可能<>
寒莲在暗夜裏嗤笑在妓院熬上几十年,她的心早已像万年寒冰般又冷又硬,否则绝对熬不过来<>
是谁害她变得如此?<>
从前她父母尚在时,即使身居陋巷破屋子也常常欢笑,一颗肉包子便是人间美味<>
她如今拥有的金银首饰无数,却依然觉得心凉绝望,如果能换回那样的日子,即使一天也好,她会毫不犹豫地全数舍去,只求能跟爹爹娘亲再相处一日,然后一起死去<>
寒莲泪流满面,哭湿了枕巾<>
翌日,她顶着哭红的双眼去给毛氏请安,伺候她用汤药,即使没有多说一句安慰的话,宁国公看在眼裏,依然不胜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