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过后,又忙碌起来。
生活节奏很快。
程斯年最近是锅上的蚂蚁,顾不上管程穗,家里只有程母叨叨。
她已经能做到八风不动。
他们今年没回老宅,老爷子不让他们回去,拜年也没怎么走,太忙了,倒是他们,一直来她家拜年。
出了正月,还在拜。
陈宇一家初一来了一次,商量了一下婚礼事项,也提到了顾芸一。
两个人婚礼在同一天,而顾芸一现在还在国外接受治疗,这消息没传出去,不过不知道婚礼那天能不能回来。
听她妈说,情况时好时坏,一直囔囔有人要杀她。
可这法治社会,谁那么去追杀她。
婚期在秋天,不冷不热的时候。
具体哪天,他们没告诉程穗。
真是很可笑的一件事,她是婚礼的女主角,却是一切事项都不经手,也没人告知。
和局外人一般。
陈宇似是无奈也无能为力,程穗瞧出来了,两个人在这场婚姻里面都是没有绝对的话语权。
季节由冬入春,寒风未曾染上春日熙和,窗户大开着,风争先恐后朝里涌。
桌面翻开的书一页一页吹动。
花瓶里的花枯萎几朵,不经吹,掉落几片花瓣在桌上。
程穗推门进来,捡拾桌面的残瓣,夹进书里。
兜里的手机震动几秒,又停下。
她过了一会才拿出手机来。
索尼世界摄影大赛。
公开组的总冠军。
对于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她的水平能力在绝大数人之上,但比起老辣的专业摄影师有时候还差了点意思。
总冠军的作品将会在伦敦的萨默塞特宫展出,也可以出席颁奖典礼。
机票住宿那边提供。
但是程穗去不了,很遗憾。
程穗正打算给池朝打去电话,那边先打电话过来了。
他好像在外面,街道马路的汽车鸣笛声,周遭热闹交谈声。
池朝问她,出来吗?
程穗看了眼外面,还没说话。
那边又说,他们过来了,出来聚聚。
从公馆到城南长街车程两个半小时。
这还是不堵车的情况下,堵车的话,时间不知道要多久了。
很不巧,堵车了。
程穗给池朝发消息。
程穗:[路上堵车了。]
池朝:[到哪了?]
程穗发了个定位。
然后池朝没回了。
程穗瘪瘪嘴,看窗外,堵了很长。
司机师傅给别人发送语音条,嘴里骂骂咧咧的。
发呆的时间流转快,一不留神过了一半,但是车辆却只往前面挪了没多远。
程穗低下头看手机。
没有消息。
两分钟过后。
屏幕显示池朝的来电。
程穗点了接听。
池朝说:“下车。”
这头还愣了几秒,车窗摇下来,头探到外边看了看,没下车的地。
她说:“下不了。”
池朝很肯定的语气,“往前再开三百米,靠边下。”
程穗带着疑问的语气问了司机,司机大叔偏头看了一眼她:“美女,能下是能下,但是咱们开始定的一口价,你这中途下车,钱怎么算啊?”
“一样给。”程穗说。
司机眼睛笑弯了,“好勒!”
程穗身子往后靠,看外面,手机还在通话,池朝那边都听见了。
那头很轻笑了一下。
程穗轻哼一声,“要我下车做什么?”
“不是什么坏事。”他说。
程穗下了车。
听他的话往左边走。
转角处时,三轮车的花店停靠路边,卖花的是位老爷爷。
程穗走过去买了一束花。
老爷爷夸她好眼光,最后一束了。
程穗笑了笑,然后付钱。
池朝只让她走,也没告诉具体位置,发信息过去问,那边故作神秘。
待走到一家小酒馆门口时,她被人叫住。
回头只看见一位黑衣黑裤的男人戴着头盔坐在机车上,长腿支在地面。
程穗以为自己听错,正打算继续走时,机车上的男人摘下了头盔。
懒散的语调,“还想走多远啊?”
程穗看着他,周遭的一切暗淡下来,只有他的周身有光。
扬唇笑的模样,眉眼几分桀骜。
就好像,他带着少年时候来接她。
她走过去,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池朝垂眸瞥见那一束花,程穗刚巧往前递,“送你的。”
“不走远了。”
池朝沉默了一会,看着她的眼睛。
那段时间的悲哀在这一刻好像才完全散去,秋夜的冷清萧瑟,独自一人在神山下的祷告。
她不必知道。
只要眼里有他。
他偏过头,笑了一下,然后说:“哪有让女生送花的。”
程穗笑:“现在不就有了,快拿着,我手酸。”
池朝接过花,抱了没几秒,啧一声,“还是得你拿着,要不然待会不好骑车了。”
程穗心想她来开,看了一眼车,默默将话吞回去,这车,她不会。
池朝闷笑,花又回到程穗手里。
机车头盔有些重,程穗第一次戴,十分不习惯,她感觉自己的脖子要废了。
不过这很刺激。
到了地方,程穗还有些意犹未尽,头盔取下给池朝,理了一下头发,“哪来的车?”
池朝将头盔放好,“借来的。”
“喜欢吗?”她问。
池朝挑眉看她,嗯哼一声,看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给你买。”他听见她说。
池朝笑了,捏了一把她的脸。
“小富婆啊,这是要包养我?”
程穗也笑,“是啊,包养你,你看一辆车够不够?不够就再加一套房。”
“嗯……不够。”
“还要什么尽管说。”
池朝说:“还要你。”
机车停在小巷里,这儿特色店子多,不重复。
池朝话音刚落,一旁餐馆的门突然推开,倒下好几个人。
仔细一看,那几人是易年吴平野周沉。
后边还站着一位,赵喃。
为首的易年挠了挠头,看着两个人。
有一丝尴尬。
他们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情趣?
过了五六秒,他们又瞳孔放大。
程穗?!
池朝说去接人,没说是谁,他们也没问。
原以为他们两个没有交集,没想到早就搞到了一块。
亏他们前面还在想着待会怎么避开关于程穗的话题。
店里人也不多,他们坐在包厢里,有屏风隔开。
偏中式的一家店。
桌上上了点前菜。
周沉欠揍地说:“还以为你们两个老死不相往来了。”
池朝抬眼,转了转尾戒,不说话。
吴平野骂他:“缺德玩意,你看你现在说的什么话。”
另外俩人附和骂道。
随后都嬉嬉闹闹骂起来,这么一闹,氛围倒是缓和起来,刚开始落座,鸦雀无声,一片安静。
大家伙也尴尬,尤其那三个,在苍南的时候看到了池朝的颓败。
现在失而复得,他们自然也为他高兴,但总归不是一下能接受的。对于程穗的突然离开,然后自己兄弟成了那副样子,心里都有点怨言。
闹腾过后,喝了几杯酒。
赵喃坐在程穗的旁边,拉了拉她袖口,轻声说:“你那时候……”
程穗拍了一下她的手,“吃饭,菜都齐了。”
话到此而止。
两个人对视看了一眼。
程穗心底清楚赵喃要说的什么话。
她没跟赵喃讲两个人分开的事,那时候赵喃问起,她也是说还在一起。
赵喃很喜欢刨根问底,但其实朦胧迷糊有时更快乐。
赵喃的性子,因为一句不经意的话为他们两个祷告,然后知道并没有用,还是分开了,那不得自责死。
不是她的原因,她也会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给自己心理负担。
程穗就是不想这样,才不说。
只不过没想到这次他们还找到了赵喃。
她看了一眼赵喃跟易年。
瞧不出什么。
饭桌上菜吃的少,酒喝得多。
喝大发了,都没了形象。
东倒西歪。
个个嘴里都说着乐队的事。
因为池朝说了,夏天,等夏天,所以他们在不像春的日子里就期待起来了。
到那时候还会有多少人在?
还会有人来看他们的演出吗?他们还能默契演奏完一首曲子吗?还会不会有以前的高峰?
他们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主唱没有开过嗓,贝斯的手整日在快递站忙活,键盘手也是。
一切从头开始。
多难的一件事啊。
突然气馁起来,来的时候还信心满满,雄心壮志。
赵喃都被带动低沉起来。
唯有程穗跟池朝没有陷入这片漩涡。
程穗忽然开口:“你们应该对池朝有信心,对你们自己有信心。”
几个人抬头。
池朝顿了顿说:“再相信我一次吧。”
抛开所有未知假想,坚定走好接下来的每一程,再坏又能坏哪去呢,无非是再失败一次。
跌倒了在爬起来,摔不死就永远有站起来的那一天。
一瓶酒最后那么两口,一伙人站起来,碰撞瓶身,大喊:“南下就是最牛的!”
-
程穗再一次从池朝眼里看到了十足的野心。
平城,一座追梦的城市,每年无数的年轻人离家来到这儿,睡地下室睡天桥底下,他们依旧想在这座城市漂泊。
他们不喜欢这座城市,也从没想过在平城追梦。
就在这一刻,他们决定了,从最讨厌的一个地方开始,要在这里逆风翻盘。
赵喃不知道是受氛围感染还是怎么,对着程穗说:“我也想在平城扎根。”
她那么一个恋家的人啊。
程穗看了她很久,只说,“你想好了的话,我祝愿你。”
包厢里热气腾腾,有点闷。
池朝说出去透会气。
程穗就在包厢里跟他们聊天,易年无意中说漏嘴池朝在苍南那会儿的状态。
听得程穗难受。
她一直逃避那段时间的事,现在很幸福。
易年提到了池朝反复听的录音。
他说他截取了一段,每天都在听。
“我们……两不相欠了……”
两不相欠。
怎么能两不相欠的呢。
程穗偏头看池朝的空位,一只手撑着下巴,
带着些鼻音,说:“我也出去透会气。”
出了包厢没看见池朝,老板娘似乎知道她找谁,指了指二楼的休息区。
她点头致谢,往楼上走。
池朝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只猫。
一只小警长。
她忽然想到那只小可怜蛋。
走过去在旁边坐下,池朝撩起眼皮看向她,“来啦。”
“嗯,”程穗点头,“这猫哪来的?”
池朝说:“老板娘捡来的招财猫。”
“真胖。”
“的确胖,”池朝揉了揉猫肚子,“不是虚的。”
小警长还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程穗也上手摸了摸。
池朝看着她的侧脸说:“今晚去我家看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