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快比上豪华晚宴了,后来又加了好些东西。
周叙的五官随了他爸,深邃。
周父的中文说的很标准,不过口音也是习惯带了一丝伦敦腔。
吃饭的时候周母总是给池朝碗里夹菜,也让程穗不要拘谨,就当自己家。
程穗碗里也堆上了好些菜。
池朝跟周家人的关系非同寻常。
从周母周父对他的态度能看出,程穗看了一眼周叙,倒显得这位像捡来的孩子。
等吃过饭后,周父叫了池朝去楼上。
没一会周母也离开了客厅,家里阿姨在厨房收拾卫生,客厅沙发上坐着程穗和周叙。
周叙那幅模样,明显有话要说。
大概过去了三分钟。
周叙终于憋不住了,开口:“穗,你和朝在一起了?”
程穗正看手机,抬起头,看见周叙瞳孔的一抹惊讶。从周叙以前说的话来看,应该对他们两个的在一起不会惊讶才是。
她点点头,说是。
从当事人口中听到感觉是不一样的,周叙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而后眉眼耷拉,英俊的脸露出忧郁,好一会才说话:“哦~祝福你们。”
程穗拧眉。
后来程穗才知道为什么周叙会那副表情。
离开周家之前,周叙又找到程穗,单独聊了会天,就在花园里。
月亮残缺,光影婆娑,两个人站在明暗交界处。
程穗有些记不清周叙前面说的一段话,因为中英文交杂着。
但始终记得最后一句话:“太遗憾了,你也让我心动过。”
程穗有些意外,找不到周叙心动的蛛丝马迹。
但笑着对周叙说了一声谢谢。
周叙一瞬间释怀了,她和朝真的很般配。
连名字都是,朝和穗。
朝岁。
回酒店的路上。
程穗没有过问周父找他谈了些什么,池朝自己主动说了起来。
街景一幕幕倒退,霓虹灯闪烁,程穗靠在他的肩头,头顶落下低沉的嗓音:“程穗,如果以后我依旧是这样一无所有,你会后悔吗?”
程穗坐直了身体,“你哪里一无所有,不是有我嘛。”
池朝扭头看她,笑起来,摸了摸她的头发,“前面周叔找我,问我愿不愿去他公司上班。”
程穗听着。
“我没答应。他说,现实不会遵从你的理想来,以后的日子你不是一个人,你有伴侣,会成家,到那时候,总要稳定下来。”
“你把你的前半生耗费在乐队上,之后再想融入社会的步伐,但那时候你已经被社会淘汰。”
是这个理。
但也不是人人都想跟着社会的步伐走,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
池朝不是能被束缚在一个规则当中的人。
周父是事业有成的男人。
在商圈名气不小,周叙的很多画,都是看在他爸的面上,才有人赏脸。
他的风格小众,绝大数人无法理解。
看不懂的人给他烙上一个次品印记,看在他父亲面子上,脸上堆着笑,说着奉承的话。
周父撒手让自己的儿子做着一个破画家,因为有他兜底。池朝不一样,家庭是普通小渔民,父亲还入狱,留下案底,池朝以后就是想从事一些铁饭碗的工作,政审这块就过不了。
他能为池朝做的,就是给他提供一个职位,保证他的下半身无忧。
车到了酒店。
摇滚是池朝的热爱,是他情绪的宣泄点,就这么点爱好了,如果要他放弃,成为一个职场人。
他们年少时的执着就将丧失了意义。
程穗边走边说:“每对伴侣结婚宣誓不都是有一句话,叫做’无论贫穷或是富贵,我们都将永远不离不弃’。”
“原话我记不大清了,但大差不差吧。”
原句是:无论生老病死,贫穷富贵,你都愿意嫁给他嘛?
池朝笑了笑,他更爱程穗说的这句。
我们都将永远不离不弃。
“我又不会嫌弃你穷,再说,现在对比,我比你更穷好吧,你嫌弃我吗?”程穗挽住他的手,笑道:“我们的大鼓手,怎么开始焦虑起来了。”
进了电梯,旁边还有其他人。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等到了楼层,池朝才说:“也不是焦虑,只是再给你选择的机会。”
他低下头,嗓音很低:“以后你可是想跑也跑不了了。”
程穗拍打他胸口,“跑的时候不告诉你。”
两个人哈哈笑。
走廊里回荡着两个人的笑声。
-
程穗半夜醒来。
开门走到落地窗前,手机握在手里亮着。
那头传来顾芸一的声音,一直在喂个不停。
程穗头疼,捏了捏眉心。
恰在这时,池朝从房间里出来喝水,他看见站在落地窗前的程穗。
一动不动的。
还以为是梦游了,他没叫她,喝完水径直走了过去,近了才发现手机是亮的。
不是梦游。
昏暗环境下,他们准确捕捉到彼此目光。
池朝指了指手机。
程穗给了他。
摁了免提。
那头的女声徒然放大,两个人不约而同蹙眉。
电话那头让程穗说话。
等来的是个男声。
语气很冷:“你打错了。”
不等那边回神,这边就掐断电话。
他没将手机立马还给程穗,似乎在等她说些什么。
程穗叹口气:“以前认识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