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朝忽然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程穗。”
“嗯？”程穗应他。
“你小时候什么样？”他突然问。
程穗还愣了一下。
其实她不大愿意提小时候，她一直都是程棠然阴影之下的产物，没有独立个体。
诉说的对象是池朝的话。
她回忆了一下。
他总是在让自己破例。
“我有个弟弟，没跟你说过吧。”程穗陷入回忆:“我从小就和他不对付，因为我喜欢的东西，最后都会到他手里，我讨厌他。”
“他应该也讨厌我吧，反正总打架。他有时候很过分，晚上会偷偷进我房间剪烂我的布娃娃。”
沉默一会儿。
继续说道:“后来他死了，被大海淹死了。”
说完笑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冷血啊，自己弟弟死在大海里，我还觉得大海浪漫，喜欢看海。”
没等他回答。
程穗说了弟弟出事后，家里人的反应。
那时候其实还总被质问。
他们说，你一个做姐姐为什么不看好弟弟！
可她也是小孩。
他们好像忘了。
废弃的小渔村很安静，除了他们的声音，只听得见潮声。
池朝静静看着她，然后说:“不觉得。”
程穗顿了顿。
他又说:“为什么要因为他的死亡，而剥夺你的喜好呢？”
触景伤情么？
那也是建立于一个感情好的基础上。
可听着来看，程穗和她弟弟没有这份基础，父母的偏心对待，程穗像是外人。
“你是你，他是他。”
程穗抱住了双膝，看着远方，像是在想弟弟的样子，记不起来了，“说实话，我已经忘了他的样子。”
“我记得那时候我劝他不要往深处走，不要离爸妈太远，他抓起一把沙子撒我眼睛里，还说，晚点要爸爸把我关起来。”
平静复述着:“我眼睛痛，跑去冲水了，回来就听到他溺亡的消息了。”
“讲实话，我挺希望他活着的。”
池朝揽过她的肩，让她靠着自己。
他活着。
程穗或许依旧不被偏心，但至少不在他的阴影之下，为他而活。
两个人某些程度上是相似的。
都没有被好好爱过，没有得到过偏爱。
或者说，有时候都同样冷血，在亲情一方面。
失去了共情感。
他闷声叫一声她。
程穗抬眼。
“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
“没有。”
“那你现在听到了。”
“什么？”
“我爱你。”
他的原生家庭没有教会他怎么爱人，但他会竭力去爱她。
会学着如何爱一个人。
两个人互相撕开伤口，以为会鲜血淋漓，没想到，已经开始愈合。
在不知不觉中。
程穗也回了一句“我爱你”。
说完后，程穗无端心悸，坦荡说出自己的爱，原来也是这样好。
两个人接了一个吻。
很轻，很温柔，没有夹杂一点点其他的欲念。
之后池朝问到她高中的时候。
程穗还纳闷，之前不是已经说过，她的高中很无趣寡淡，不值一提。
池朝流露一抹失落。
从何而来不得而知。
最后没说，因为高中也不美好，前面刚从不美好的一段往事脱离，又要进入另一段不美好。
她没病。
－
身体没有近距离交流，灵魂共享。
两个人不自觉每天黏糊。
有时候于浮青来家里找，待不住两分钟，立马收拾东西走人。
太腻歪了，他受不了。
于浮青听到他们在一起的消息时，只是挑了下眉:“才在一起啊，我以为孩子都有了。”
但谁知道呢，两个人还只是友好用手交流了。
这天，程穗约赵喃出来吃饭，池朝就一人在家。
他看着周叙画的那两幅画。
脑海回荡着那天的场景。
没几秒，被打断。
手机震了一下，群里发来的消息。
有商演。
目前价格给的不高，刚有点名气。
前段时间更新了设备，花了一笔钱，乐队的资金库一下空了。
刚富有没几天。
让他们感慨:山珍海味是一天，稀饭馒头也是一天。
跨省演出。
麻烦事。
等程穗吃完饭回来后，池朝跟她讲了一下这事。
这次程穗就不跟去了，她也要忙，接了一单商业图，得去采风拍摄。
灵魂鼓手和灵魂摄影师都要各自忙碌了。
在要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池朝去程穗房间拿东西，无意间翻到一张照片。
就是一个女人给他点烟的照片。
回到房间，程穗刚上床躺着，手里拿了一本书，还没来得及翻开。
池朝把她要的东西给了他，还没提照片的事。
他脑海中冒了个念头。
这姑娘不会是因为醋了，然后让他戒的烟吧。
摇了摇头，笑。
程穗听见，抬起头，问他:“笑什么？”
“没什么，”池朝偏过头，瞧着她，就那么瞧着。
没人能和池朝一直对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