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我没有名字,阿娘叫我小妮子。后来阿弟出生,阿爹付了钱,外村的六十多岁的刘秀才便给阿弟起名叫龙飞。是阿娘求着刘秀才,他才给我起了名字,池鱼。于是以后阿娘叫我鱼鱼。”
“阿弟是龙,翱翔在天的龙;而我是鱼,殃及池鱼的鱼。我不喜欢这个名字。可是阿娘求了很久才有这个名字,于是就这样叫了。”
“后来,阿娘教我摘柳条,教我编草鞋。再后来,阿娘让我嫁给刘秀才。说这样阿弟就可以当大官,我也可以过上好日子。”
“于是阿娘和我一起我编草鞋,说是我的嫁妆。可既然我可以过上好日子,为什么阿娘又要偷偷哭呢?”
“再后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鱼鱼的声音暗沈了下来,“阿娘死了。旱灾村子没饭吃了,阿娘被阿爹卖了,阿娘不愿意,就在帮我编的草鞋旁被阿爹打死了。”
“我是到草鞋旁才发现阿娘的,阿娘那时快没气了。她又哭了。”
“她说她对不起我,她说她也不想让我嫁人,她说她会下地狱,她说让我好好活。”
“其实我不喜欢鱼这个字,鱼和余同音,我知道在家裏我就是多余的。”
“可是阿娘似乎也是多余的。”
“之后阿爹再也没回来过,阿弟似乎也成了多余的。”
“再后来,全村饿死的饿死,逃荒的逃荒,所有人都是多余的。”
“你说,既然我们都是多余的,那为什么还要存在呢?”鱼鱼一脸茫然地仰头看着沽当酒,看着逍遥剑,看着屋外多余的所有人。
“你说,她不会,真想让我们屠村吧?”崔诗雨皱着眉头难为地说道,“听她的语气,就像是……”
“活着就是多余的,不如一起毁灭吧。”建筑狗哆哆嗦嗦地说道。
就连越云脸色也变得阴沈起来,如果鱼鱼是对全村有怨恨,想要报覆全村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但问题是屠村本身不符合他自小受到的观念。
修仙自当除恶扬善,但不是妄造杀孽。
门外村民砰砰的撞击声越发明显,而抵门的木头已经有了明显的裂痕,显然快要撑不住了。沽当酒在屋外的杂音中,拿起了逍遥剑,霎那间剑气四起。
“掌门是要动手了吗?”建筑狗看向悯悯连衣两人。
连衣没有回答,只是反问建筑狗道,“自我们进入秘境以来,鱼鱼对我们抱有过杀心吗?对阿娘,阿弟,村民抱有过杀心吗?”
建筑狗楞了一下,他细细回想了自从进入秘境以来的始末,发现虽然可怖,但只有村民对他们喊打喊杀,而鱼鱼却始终对所有人毫无杀意。
“所以破局的关键不是妄造杀孽,而是防止悲剧再现。”悯悯心疼地看着鱼鱼,“鱼鱼只是单纯的在寻求一个答案。”
“而那个答案就是,”沽当酒拿起了逍遥剑,汹涌的剑气直接冲破t了大门,“觉醒!”
“村庄落后闭塞,村民愚昧不堪。旱灾饥荒来临,天灾下人心经不住考验。若是生活无忧,自可继续过活。若是生存艰难,便是人面兽心。道德是对人的最高要求,对于人性,不可放纵!”
沽当酒飞身而起,汹涌的剑气直接将所有暴乱村民都聚集在一起。
“将村民带离落后村庄,带到外部世界恢覆生产。有罪的赎罪,无罪的释放。这才是,彻底的,避免悲剧之法。”
沽当酒开始双手结印,开始当场刻画转移阵法,繁覆的花纹开始在落后山村沾染血色的土地上隐隐浮现,与之一同显现的,还有几丝若有若无的金光。
“从此之后,恩怨一笔勾销,再无联系因果。”沽当酒一只手握着逍遥剑,另一只手坚定地伸向了鱼鱼。
“而鱼鱼将开启新的生活,再也不是多余的存在,而是余下的开端。再也不是殃及的池鱼,而是非池中之物的自己。”
阵法光芒愈盛,随之而来的金光也愈盛,就在着愈发温暖强烈的金光中,暴乱村民的身影缓缓消失,而鱼鱼身上骨肉也重新长回,再无血迹臟污。与此同时,鱼鱼原本混沌的大脑也彻底清明,之前的记忆纷纷浮现。
鱼鱼一脸感慨地看着沽当酒,恍惚间又想起多年前仙人真正来到此处的下午。而自己的新生,也从此开始。
“真是,好久不见。”鱼鱼瘦弱的身形在金光中不停拉长,最后变成了成年女人的模样,一张娃娃脸温柔地凝视着沽当酒以及怀中的逍遥剑。
接着,就在沽当酒极其震惊的目光中,张扬地挥了挥手,“此处秘境已破,诸位,请进入下一个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