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中,有那第一次来长安的,也皆是叹息。
韩世忠无奈一笑道:“人人都说长安繁华,不想竟是这等破落样子,连咱们延安府都比不上。”
萧嘉惠亦叹了口气:“还不是战乱所致。
自开元盛世后,长安便几经战火。
首创于安史,叛军攻入长安,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所不为,长安城十室九空。
次创于黄巢,长安城的宫室却毁坏殆尽。
再创于李克用,整个皇城建筑群几乎尽毁,只有昭阳和蓬莱两宫留存。
最终亡于朱温,此贼掌控大唐权柄,力推迁都,杀宰相等高官百余人,后烧毁长安城,驱赶长安百姓东迁洛阳,‘号哭满路’‘月余不绝’。
今之长安城,规模不到唐时长安的十分之一。”
张择端对建筑、人物有着独特的洞察力,不觉也是感慨道:“吾观长安城之规模、体制,极盛之时,竟比我大宋东京都大接近一倍。
不想此刻,竟沦落成此等境地。”
武植又想到了靖康,多年后,大宋之东京,不也是此等境地?
南渡之后,南宋文人到时也只能靠一本《东京梦华录》追忆东京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盛世极景。
同时,武植心中,亦升起了一丝紧迫感来。
他自东京出发,前往秦凤等五路时,乃是政和八年(1118年)十二月。
此刻,自五路返回,来到长安,已是重和一年(1119年)三月初了。
离靖康之耻(1127年),仅剩8年。
离金国起兵十万,第一次攻宋的宣和七年(1125年),仅剩6年。
时不待我!
武植迫切的想尽快返回山东,尽快积累起自己的力量。
众人又进入东京皇城,也未前往府衙去见城中官员,只在城中随意转了一圈,便找了间客栈住下,吃了些酒食。
因今日众人看了长安城的破败样,都若有所思,兴致不高,不过一更就散了,各自回房休息。
因已住了客栈,是而杨瑶琴自然是单独住了一间上房。
至于武植是否半夜偷偷溜到她的房中,那便不足为外人道了。
第二日,众人起了个大早,简单用了饭,便纵马东去。
过华州、陕州、河南府(洛阳)、郑州,即可返回东京。
这日,行至华州州治郑县地界,众人也不入城,找了个城外野店驻马,打尖休息。
野店掌柜见武植等人多,又都作官军打扮,哪敢怠慢,忙不失迭的拾掇了三五张大桌子,请众人坐下。
史文恭、韩世忠等人直奔后厨,叠声点了些酒肉、菜蔬,又打包了些面饼之类的干粮,于赶路时备用。
武植则与杨瑶琴、萧嘉穗、王进、张择端、王希孟坐了一桌,一边等待肉食上来,一边叙了几句闲话。
但见萧嘉穗、王进、张择端等都在说话,王希孟却是兴致不高,坐在那里微微愣神,不时还打个哈欠,不知在想着什么。
武植对王希孟还是有些了解的,这小子乃是少年天才,英俊潇洒,画技绝伦。
即便摆烂,也是衣着高洁、一尘不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了顶黑色子瞻帽,远远看去,还真有那么一丝“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气质。
不过近期,这小子似乎有些不在状态。
此刻的他,头发有些散乱,胡须也未修剪,衣着邋遢,衣服上甚至隐约可见水彩的污迹。
整个人看起来,那是既憔悴又饱经风霜,逐渐“张择端”化了。
这小子,是昨天去包夜了?
还是失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