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给卢俊义留下处理私事的空间,武植便拉着马灵走出了房间,在楼下等着。
但不过数炷香时间,武植便看到李固、贾氏皆穿了衣服,背了个包袱,匆匆自楼上下来了。
这二人小心的看了武植一眼,然后自他身边匆匆溜了……如丧家之犬。
二人穿的皆是卢俊义的备用衣服,显得异常宽大,武植一瞬间便明白过来,应是卢俊义将二人放了。
毕竟,若相信二人反杀卢俊义,抢衣服逃跑,还不如相信贾氏还是黄花大闺女。
马灵便要去拦二人,却被武植拉住了:“罢了,且听卢员外如何说。”
又过了一会,卢俊义才自楼上下来,脸上不喜不悲,看不出在想什么。
卢俊义沉吟了一番,道:“哥哥,我将他们放走了!”
武植奇道:“为何?”
卢俊义道:“
这贾氏乃大名府中破落富户出身,她爹与我爹乃是好友,她家遭难,被我家花了大把银子救了。
她爹为报我家救命之恩,便想将这贾氏送与我作妾。
我爹既看重与他爹朋友之情,又见贾氏相貌、人品皆是不差,便做主让我娶了她为妻,而非纳妾。
小弟本就沉迷武艺,对此不甚在意,便遵了父亲之命。”
又接着道:“李固那厮哥哥也知道,他原是东京人,因来北京投奔相识不着,冻倒在我家门前。
我救了他性命,养他家中。因见他勤谨,写的算的,教他管顾家间及一应生意事务。
五年之内,直抬举他做了都管,一应里外家私都在他身上。”
说到此,卢俊义又道:“可以说,小弟对此二人皆有恩情,但这二人却是恩将仇报,作出了这等猪狗不如之事。
我方才,本想凌迟了此两个狗男女。”
武植奇道:“对啊,贤弟为何不这样做?
不说凌迟,取了二人狗命,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贤弟须知,圣人有云: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卢俊义叹了口气,道:“后来,那贾氏在我面前哭诉,说我五年来,只知打熬力气,从未正眼看过她。
说起来,也不怕哥哥笑,此五年,我二人同房的次数,不过四五次而已。
我为人刚直,也没在乎过他的感受……”
额……
武植听之,有些无语,
看样子,这卢俊义有当蔡京女婿的潜质啊,他这作息时间,与梁中书那浑家简直绝配……要不给他们撮合撮合?
不过想来,那梁中书已是五十多岁,蔡京女儿怕也四五十了,比卢俊义大太多。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卢俊义并未注意武植的走神,继续道:“我听她说得很有道理,再说,一条猫儿、狗儿喂了几年,也有感情,更何况是人呢!
于是,我便给了他二人一百两银子,让他二人自行离开,自生自灭去吧……”
武植认真的看了卢俊义一眼,只能祝福他……
不过,心中不由得吐槽,你这还给一百两银子,哪是让二人自生自灭,这简直是奖励二人啊。
再说,此刻放了二人,以二人的尿性,不说回大名府干什么危害卢俊义安全的事情,但回去打包些家产走,应是敢的。
稍有不慎,卢俊义从军回去,便发现家都被偷了啊!
武植拍了拍卢俊义的肩膀,安慰道:“既贤弟已做了决定,愚兄自然是理解、祝福你的!”
说着,拉着马灵回了房间。
卢俊义叹了口气,朝着武植的背影道:“多谢哥哥。”
……
回得房间,武植对马灵吩咐了一番,马灵自飞檐走壁而去。
卢俊义是放过了李固、贾氏,但不代表武植要放过。
这二人,简直便如农夫救的两条蛇,非但不知感恩,反而朝农夫咧出毒牙。
用一句时髦的话说,贾氏所谓‘卢俊义不重视他’,这完全不是她背叛的理由。
至于李固,更是恩将仇报的典型。
甚至,从原书可知,二人那是杀卢俊义而后快。
这样的阴险、毒辣小人,不杀,留着过年么?
当然,武植也不想与卢俊义争论二人当不当死,罪过在谁?
二人有罪无罪,谁说了也不算。
只需见了阎王,看被判去哪一层地狱就知道了。
武植不介意顺手送他们一程,早些去接受判决。
当然,李固要多留些时日,他还有个职责,那便是还要和张文远发生点互为攻守的故事。
这些,自有马灵安排帝江营料理,武植无需操心。
……
第二日一早,众人继续前行。
值得说一句的是,卢俊义虽看起来憔悴了些,但并未垮下,
反而,精神状态还不错。
同时,值得庆幸的是,武植注意到卢俊义的智力,已悄然自59,升到了75。
这是走过青青草原后,从中二少年成长为气质大叔了?
除武植、马灵外,其他人并不知晓昨日发生在卢俊义身上事情。
萧嘉穗、燕青、史文恭、岳飞等皆发现了卢俊义产生了些许变化,有些好奇,但见卢俊义不说,也不相问。
倒是杨林这聪明蛋非常好奇,旁敲侧击的问了几句,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
一路无话,行至恩州,行了数百里,竟看不到一个行人,入眼处大片农田长满了荆棘败草,一片荒凉之景。
众人行至一处市镇,哪知市镇中家家户户都是空屋,竟连一个人影也没有。
出得市镇,只见路边卧着几具尸体,肚腹干瘪,双颊深陷,一见便知是饿死了的。越走这类饿殍越多。
众人皆是面色沉重,武植叹了口气:“怎这恩州灾情如此严重,人都到哪去了?”
萧嘉穗叹道:“近几年,黄河几易其道,加之旱灾严重,这河北已是赤地千里,百姓活不下去,只得不聚集在一起,到沿途市镇、村庄抢夺粮食,逮着什么吃什么。
沿途市镇、村庄无法抵抗,被抢完后,又加入了抢夺百姓的行列,被便如蝗虫过境,越聚越多,此为流民。
流民越积越多,越来越饿,由抢夺变成烧、杀,便成了流寇。
流寇胆子越来越大,攻伐县城、州府,便是流寇变成了反贼。
归根结底,一句话,百姓活不下去,官府又不知安抚。
方才哥哥问他们哪里去了,我猜想自然是无数流民聚集到各州县之外,寻求活路。”
武植点了点头,陷入了沉思。
众人又行了一日,刻意避开州府治所在地,但饶是这样,因卢俊义的大车太过显眼,
也碰到了些许几次流寇袭扰,皆被卢俊义、史文恭等打发了。
最后,实在是流民太多,卢俊义将他的大车里的物资,连同拉车马匹都舍给了路途上的流民。
当然,卢俊义家大业大,也不觉可惜。
众人舍了大车,速度自然增加,又奔了两日,过永静军,终到了沧州。
沧州,又称景城郡,横海军节度,乃是河北东路除大名府人口最多的州府。值得说一句的是,横海军节度使只是虚职,由皇子遥领,并不会到任。
沧州下辖清池、无棣、盐山、乐陵、南皮五县,州治在清池县。
另有乾符、海清、三河、河平、小南河五个军寨,这些军寨,便如清风寨一般乃是巡检知寨。
除乾符寨在沧州中部外,剩余四寨皆在沧州北部宋辽边境上,与辽国隔了黄河北流相望。
武植等人来得沧州城门,便见城外聚集了上万流民,与其他州府不同,这些流民皆在井然有序的排队。
原来,沧州城外立了数百个施粥棚子,一口口大锅中,粥米翻滚,正往外冒着香气、热气。
一个个城中百姓的人在粥棚中游走,为流民乘粥。
周边,又有数百厢军持着兵器,站于各棚边上维护秩序。
所有的人,脸上都挂着最朴质的笑容,他们的眼中,带了无限的希望。
中国人就是这么朴质,但凡有口稀饭喝,谁愿喊打喊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