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焕章:“……”
唐恪:“……”
闻焕章没有想到,武植问得如此直白,但也知武植并非是冒失的人,
他只是暂时还未猜出,武植如此做的用意。
唐恪听之,也有些难以置信,他方才知道武植的所谓“政务院”,乃是代武植处理政务的幕僚机构而已。
武植让自己兼任政务院副执政官,这不是让自己当他幕僚么?
武植这话,问得实在有些不礼貌,
这放到后世,便相当于市官员对市长说,市长,你可愿意到我的书记办公室,兼任一个副主任吗……
还是副的……
唐恪感觉,自己被羞辱到,
武植的话一问出口,他头上的颜色便从浅蓝色变为了白色,且慢慢的变为浅黄色……
唐恪正待说话,武植却是呵呵一笑道:“唐通判,本官与你说笑的,
以你宰相之才,任这沧州通判自然是暂时为之,说不得什么时候,官家相召,便至三省、六部担任要职了。”
听武植如是说,唐恪神色缓和了一些,头顶颜色亦由浅黄转成了白色,浅蓝……
同时,他心中又有些壮志未酬的不甘,暗道:“若不是我得罪杨戬,遭遇劫数,不然此刻已至少是六部侍郎了,还犯得着在此与你这个小辈虚与委蛇啊……”
不觉苦笑道:“武大人谬赞了,下官时运不济,命运多舛,从未奢望再回中枢了……”
武植看着唐恪头顶变幻的色彩,有些无语,这唐恪,是变色龙成精了?
武植又宽慰了唐恪几句,接着,饶有兴致道:“本官听说,唐大人任屯田员外郎时,曾以一己之力招降叛乱诸夷,不知可有此事?”
此事,说起来是唐恪为官生涯的高光时刻,他也是因此事得宋徽宗赏识,接连升官。
见武植问起,唐恪笑道:“惭愧惭愧。”
接着,话匣子自然打开,绘声绘色的便将当年招纳夷人之事说与了武植、闻焕章二人听了。
原来,当时夷人作乱,占据县城,后来被朝廷兵马打退,退回夷寨。
这夷寨位于深山之中,道路崎岖,易守难攻,
诸官或剿或抚,一时拿不定主意。
时任屯田员外郎的唐恪力主招抚,并请命亲自前往夷人大寨去说服其首领。
且说唐恪只带了十余个士兵随行前往夷寨,分说招抚一事。夷人最开始自然是害怕怀疑的,他们出寨迎接唐恪时,皆带了武器,且在衣服中都穿了数层铠甲,以防被偷袭。
唐恪见此情况,便让那十余个士兵自行返回,他自己一人独自前往夷人大寨。
唐恪的行为,让夷人感受到了朝廷招抚的诚意,皆欢快高呼,把武器都扔了,将唐恪恭敬的迎入大寨。
再之后,唐恪自然顺利招降了这些夷人,免去了一场大战。
后来,他所招降的夷人诸部,也未再复叛。
说起来,唐恪招抚夷人之事,既有胆略,又有智慧,当真办得漂亮。
由此可见,【招纳】技能当真神技。
武植赞道:“听唐通判说起此事,令人神往,本官只可惜晚入官场数年,未能亲见唐通判招降纳叛之雄风。
这让本官想起了秦相张仪,两任秦相,不费一兵一卒取魏国十五城,让齐、楚断交,让巴、蜀相攻,成就秦国霸业。
又有赵相苏秦,佩六国相印,让关东数国亲如兄弟,不费一兵一卒,西抑强秦,使得其不敢东出函谷。
此二公,皆是纵横家门徒,凭三寸不烂之舌、纵横捭阖之术,各成就了一番伟业。”
说到此,武植笑道:“说起来,唐通判招降纳叛一事,亦是不费一兵一卒成就大事,
与张、苏二公有异曲同工之妙。
莫非唐通判也是鬼谷门徒,纵横家传人?”
武植的话,只让唐恪神采飞扬,眼睛已笑成了弯月状,头上的蓝色也是越来越深。
同时,唐恪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道:“武大人谬赞了,下官哪敢与苏、张二公想比。”
武植哈哈一笑,道:“唐大人莫要谦虚,今大宋四域,北有辽、金,西有夏、回纥、吐蕃,南有大理,正是英雄用武之时,
唐大人何尝不能效仿苏、张遗风,成我大宋席卷天下伟业?”
唐恪听之,笑得更是欢畅,头上的蓝色亦愈发的深了。
武植又道:“说起来,本官有个疑惑,像唐大人此等纵横家,是如何以三寸不烂之舌,当战场上百万雄兵的?”
唐恪被武植说得高兴,轻捋银须笑道:“既武大人今日说起,咱们便交流一番。
下官认为,纵横术,即口舌之辩。口为心之窗,舌为心之声,口舌之要在于应对天下人心。
一曰捭阖。在与对方谈话时,可以适当地贬褒或置疑对方,以便诱导他展开话题,顺畅言论。让对方打开心扉,而又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
二曰内揵。在与人交往或谈话时,先听对方说什么,然后再做取舍,不要轻易亮出底牌。前提是了解对方、认清对方,否则不能游说他人。
三曰飞箝。所谓飞箝是指用言辞褒扬对方,令其有所显露。先诱导对方先发言,马上进行赞同附和,以附和的手段抓住对方,不让他收回所说的话。
……”
唐恪每说一点,武植便赞叹一句,只夸得唐恪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兴奋……
闻焕章看着兴奋交流的武植、唐恪二人,不觉暗自好笑。
表面看起来,唐恪是在侃侃而谈“纵横术”,武植只是在虚心听讲。
但实际上,武植从一开始运用的东西,似乎便与唐恪总结的“纵横术”不谋而合。
比如,最开始,武植直接抛出问题,让唐恪这个通判兼任自己幕僚角色的“副司政官”,这自然让唐恪不喜。
这不就是武植在“贬低”唐恪,诱导唐恪展开话题?这不就是唐恪所说的“捭阖”?
又比如,此刻,唐恪说一句,武植赞一句,
这不就是唐恪所说“飞箝”?
说起来,便似唐恪在教武植纵横术的同时,武植也在对唐恪使纵横术……
想到此节,闻焕章不由得暗自赞叹,
同时,又是奇怪,武植下一步准备如何说服唐恪。
……
两三炷香过去,唐恪终将他总结那套“纵横术”说完,武植不由得啧啧赞叹,惊为天人。
最后,武植道:“唐大人,你所说的纵横术太过深奥,能否以某事为例,为本官分说一番?”
“举例?”唐恪看着武植满是求知欲的眼神,心中升起一定要将对方教懂的紧迫感,但想了半天,但又没找到简单易懂的事例,是而颇有些踌躇。
武植鼓励道:“唐大人,便找近日遇到之事吧。”
“近日之事?”唐恪上下打量一番武植,不由得喜道:“有了,今日武大人想要下官兼任那政务院副执政官,此事,下官自是不愿意的。
下官便以此事为例,讲一讲若下官为武植,当如何用纵横术说服唐恪。”
“好,就以此事为例!”武植喜道。
闻焕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