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沧州北部某处开阔地,一侧临水泽,一侧为平原,水草丰茂。
一支大军驻扎在此,军士们或生火做饭,或砍树加固寨墙,或取草牧马,整个场面井然有序,只偶尔发出零星交谈之声。
三位青年将军登上临时搭建的瞭望台,皆举目望向北方,神色皆是肃然。
居中之人,乃是河北军政府参议院掌管机密军师萧嘉穗,
另外两人,分别为河北军政府第六营正将吴玠,第十营正将岳飞。
萧嘉穗本来率王进教导营、关胜守备营北上清缴流寇,与吴玠、岳飞关系不大。
但这二人为何会与萧嘉穗在一起?
这得从武植送别萧嘉穗等人北上那日说起。
话说几天前,武植于沧州城郊为北上的萧嘉穗、王进、关胜,南下的花荣、唐斌、朱仝饯行,
叙完离别之语,岳飞、吴玠二人穿了一身甲胄,齐上前来道:“哥哥,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等是北上,你却是西去,还望哥哥一路保重。”
武植:“……”
武植起先以为这二人是来送别众人的,听他们的意思,却是将要出征,这直让武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要知道,他们这两营将将成行,近期是没有出征任务的。
“你们北上作甚?”武植有些诧异。
岳飞笑道:“哥哥,我们是奉命北上清剿流寇啊!”
武植奇道:“谁让你们去的?”
岳飞道:“你啊!”
武植诧异道:“我?”
吴玠在一旁笑道:“哥哥忘记了么?小弟与鹏举二人皆是教导营副将,哥哥命教导营北上清剿流寇,我二人自然是要同去的。”
武植听之,哑然失笑,正待说话,岳飞又小心的道:“哥哥放心,我与晋卿兄两营近期操练手册已制定完毕,我这边由牛皋暂时统领,他那边由索将军统领,保证没有纰漏。”
说着,岳飞露出了恳请而期待的表情。
吴玠也道:“哥哥容禀,我与鹏举此去北边,正可实地勘察一番宋辽边界,了解风土人情,可为下一步攻略燕云做准备。”
说着,吴玠也露出了恳请而期待的表情。
武植望着二人期待的眼神,不忍驳了他们,
且他们说得比较有道理,沉吟了一番,道:“既如此,那你们便同去吧,受萧军师、王将军二人节制。”
二人听之,大喜,连忙抱拳道:“诺。”
武植又笑道:“说吧,谁给你们出的主意?”
二人对视一眼,皆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武植笑道:“不要说是你们自己商量出来的,在我印象中,岳鹏举、吴晋卿可没有这等‘混不吝’气质。”
二人又对视一眼,不知该如何作答,似乎不想出卖那位为他们出谋划策之人。
便在此时,武植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哥哥,小弟招了,你说‘混不吝’时,便似在点小弟的名啊。”
武植扭头一看,却见韩世忠拜倒在地:“就是小弟给他们出的主意,某日我与鹏举他们一处叙话,二人听说哥哥调了几营征讨流寇,却没有调他们营,皆感遗憾。
小弟便给他们出了这么个主意。”
武植将韩世忠拉起,笑道:“能出这等混不吝主意,咱们沧州军也只有你韩泼五了。
不过说起来,人家鹏举、晋卿实为教导营副将,他们北上,也正是题中应有之义。”
韩世忠听之,哈哈大笑道:“正是。”
众人听之,也皆大笑起来。
武植沉吟了一番,又道:“鹏举、晋卿北上也好,下一步,我准备先让鹏举的第十营转为全骑兵营,免不得做北进燕云的先锋。
至于晋卿,你之第六营下一步需继续扩编,以边地四寨为依托,既构建防御体系,又依托河北水网建立屯田大军。”
二人听之,皆是大喜,连连唱喏。
其他诸将皆露出了羡慕的神色,特别是韩世忠,有些焦急道:“哥哥,我这第五营其实也能全骑兵……屯田也行……”
随即又叹了口气:“我也是教导营副将啊,怎么没想到北上……”
萧嘉穗洒笑道:“韩颇五,你便是什么亏也不愿吃吧?能与哥哥一同西去凌州,你还想作甚?”
韩世忠听之,哑然失笑道:“是了,此去凌州便是牵马去的,不能错过。”
众人又笑了一场。
且说萧嘉穗率众人北上,一路清剿流寇,至沧州中部乾符寨时分三路进兵。
其中,萧嘉穗带领岳飞、吴玠及教导营一部走西路,涤清小南河寨周边流寇。
王进、栾廷玉及教导营一部走中路,清剿玉女寨、双港寨周边流寇。
关胜、宣赞走西路,负责泥沽寨周边流寇。
这四寨基本沿宋辽边境之黄河北流排布,守好这四寨,沧州北境便有险可依。
反之,无论金、辽皆可纵马南下,整个河北防御体系瞬间瓦解。
正因为如此,武植与闻焕章、萧嘉穗等商量之后,将边地四寨列为了本次北上清剿的重点。
萧嘉穗安营扎寨处,离小南河寨已只七八十里,大军本可直接前往小南河寨再行计较,
但萧嘉穗第一次领兵作战,追求的是一个稳字。
特别是将到宋辽边境这两天,他命令大军每日只行半日,剩余半日则安营扎寨,派出斥候,将一切隐患扼杀于萌芽状态。
此便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此刻,大军将将驻扎完毕,萧嘉穗便带了岳飞、吴玠临时搭建的瞭望台,皆举目望向北方,神色皆是肃然。
说实话,一路行来,萧嘉穗这一路进展颇为顺利,所遇流寇皆触之即溃,鲜有什么像样的抵抗。
击溃流寇,处置首恶后,便将余贼送往乾符寨关押,闻焕章早已安排人于乾符寨接收俘虏,将他们分别送往赵鼎处开荒,或唐恪处加固河堤。
总之,非但没有什么波折,简直是顺利得难以想象。
但一路行来,萧嘉穗、吴玠、岳飞皆是心情沉重,
原因嘛,
行百里难逢一处人家,极目四望,便是荒废的田地、残破的村落,以及,不知被谁洗劫过的破败市镇。
谁洗劫了他们?
也许是流寇,也许是兵痞,也许是南下“打草谷”的辽兵……总之,大宋百姓便如一块道旁悬挂的肉块,路过之人,若愿意,皆可以狠狠地咬上一口——还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三人矗立于冷风中,望着眼前景色,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