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植正疑惑中,朱芾招了招手。一番通传之下,一吏员匆匆的走了进来,自公文袋中拿出一张邸报递给了朱芾。
武植认得此人,乃是无棣县押司。
朱芾接过邸报,扫了一眼,便转手捧给武植:“哥哥,你看看吧。”
武植狐疑的接了过来,便见邸报左上角“茂德帝姬”四字甚是醒目,一看之下,不觉心中一痛。
邸报上写的是,官家将茂德帝姬赐婚给宣和殿待制蔡鞗,吉日选在来年之二月十六日。
一瞬间,武植便想起了深宫中,在油灯下抄写兵书那个清瘦的倩影……
想起了青州四美之宴上,听闻花蕊夫人故事,感动得梨花带雨的少女……
想起了李师师宅中,被自己聘为巾帼营正将后,那少女明媚而充满希望的笑容……
武植只感觉心中生痛,此刻的场景,便如前世自己苦追两年的女友……哦,白月光对自己说“武植,你是个好人,但是我真正爱的人,是隔壁学校的王百万,我们才是真爱。”时的无力感。
自己,这是失恋了么?
武植暗叹了口气,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处理此事。
一者,他与赵福金虽有个数面之缘,但说到底,双方并不是恋人,并未相互吐露什么情愫,即便武植想去京城抢婚,但是一个由头都没有。
二者,自己已经娶妻,即便凭借与宋徽宗、梁师成的关系,想要说项一番,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三者,虽近期收复明教、王庆势力,武植的布局进展神速,但远远未到率领大军攻陷东京之时。即便想来硬的,将茂德帝姬掳走,时间也来不及了。
如之奈何?
武植又看了看“宣和殿待制蔡鞗”几字,恨得牙根发痒。
这人武植自然也是认识的,他乃是蔡京家老五。
武植在外已被打上了“蔡氏门人”的标签,自然对蔡家几子都较为了解。
蔡京有八子(不算蔡德章),其中较著名的儿子有:
老大蔡攸,乃是宣和殿大学士、淮康军节度使,比其老爹还简在帝心。
去岁,乃是他与蔡京父子倾轧最厉害的时候,致使蔡京一度罢相。
三子蔡翛、四子蔡绦,此刻分别为礼部侍郎、徽猷阁待制,这二人乃蔡京在官场主推之人,也可以说,是蔡京在大号蔡攸被练出反骨之后,无奈推举之人,是而升官最快,快得被蔡攸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屡次在宋徽宗面前进言,要置这二位兄弟于死地。
值得说一句,特别是四子蔡绦,其文名不下乃父,有《西清诗话》和《铁围山丛谈》等作品传世,自号无为子、百衲居士。
在官场中,深得蔡京信赖,他的官职,虽比不得其三哥蔡翛,但蔡京复相之后,因年纪较大,很多事难以亲力亲为,满朝奏判,皆由蔡绦来代为批复,乃是名副其实的“隐相”。
也正因为如此,他喜提“蔡攸最恨的弟弟”称号。
七子蔡脩,也就是武植的至交蔡七公子,他此刻是尚书台右司员外郎,最得蔡京宠爱。蔡京并未将他推到官场前台,而是将其留在家中,处理蔡家家事。
同时,他也担任了蔡京代言人一类的职责,但凡有下官找蔡京赠礼办事,都走的蔡七公子这条线。
当初李仁宏想攀附蔡京,便走的蔡七公子的门路。
最后,便是与武植有夺妻之恨的五子蔡鞗。
这小子乃是蔡家几子中较为平庸的,既未受蔡京重视,又无甚令人说道的能力。
这小子唯一的优点,就是相貌英俊、名声较好、独善其身,从不出入马行街等高档消费场所,也不与朝中官员沆瀣一气,到此刻也未娶妻。
去岁,蔡京罢相后,朝中由蔡攸、王黼、李邦彦等人把持,但这几人搞搞内斗、陪陪宋徽宗唱戏还算逞职,但若要治理国家、捞钱,比起蔡京来说,只是个弟弟。是而宋徽宗心中,十分怀念蔡京,有起复蔡京的心思。
此种情况下,宋徽宗便将茂德帝姬当作安慰奖,赐婚给蔡京的某个儿子,以安抚蔡京备受创伤的心灵,也为蔡京的起复为相造势。
选来选去,便选中了这虽无能力,但名声较好的蔡鞗。
当然,以上原因,皆是武植脑补,不过武植在大宋官场浸淫日久,他对朝堂的猜测,自然是八九不离十。
让武植无语的是,你宋徽宗要安抚蔡京,问过我武潘安否?
你那么多女儿,为何偏偏选到茂德帝姬赵福金,这不是给我武潘安找不自在么?
众人见武植看到邸报后,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咬牙切齿,心中皆是担忧不已。
但他们都不知邸报内容,只得看向朱芾。
朱芾劝道:“哥哥,此事已然发生,还请哥哥勿要焦急。
接到此邸报后,闻先生、萧兄弟都非常着急,我等商议了一番,先是让时迁之谛听营多派好手,前去调查情况。
又由萧兄率韩世忠第五营、吴璘第七营、李孝忠第九营共6000人前往河间府肃宁寨集结,等待哥哥返回后再作决定。”
武植:“……”
武植听了半天,发现闻焕章、萧嘉穗、朱芾都很着急,派出时迁谛听营查探消息的同时,甚至让萧嘉穗带了韩世忠、吴璘、李孝忠三营前往河间府驻扎,这是要造反打到东京,帮他强抢赵福金?
武植越听越觉得不对,点了点头,又认真看了一番那张邸报,这才在右下角看到几行小字:西军大捷,童枢密解古骨龙城之围;刘法违旨,统安城丧师两万。
看到此,武植只感觉气血直冲脑门。
再仔细一看,这条消息简单阐述了近期朝廷与西军的战事。
大概意思是:话说那熙河路经略使刘法,为人最是骄傲自大,又不服枢密使童贯节制。
本次与夏贼大战时,刘法轻敌冒进,率兵两万贸然出击统安城,被夏贼主帅察哥伏击,两万将士十不存一,他自己则临阵脱逃,不知去向。
因刘法冒进兵败,使得夏贼数万大军一路攻掠烧杀,宋朝军民、役夫死难者数万人。关键时刻,本朝枢密使童贯收拾残兵,如定海神针一般坐镇古骨龙城,将夏贼大军打退,阵斩数万人,取得古骨龙城大捷!
邸报上写的,武植自然是一个字都不信!
他太了解童贯这狗贼了!
刘法违背节制,轻敌冒进,败军丧师?
他童贯英明神武,独守孤城取得大捷?
没有两年半脑血栓的人,能相信这个东西?
以童贯这狗贼的尿性,定然是他为了谋取战功,逼迫刘法仓促出兵,攻打统安城。
之后,刘法寡不敌众,遭遇大败,死伤数万。
再之后,夏贼一路烧杀抢掠,到达古骨龙城下。
西夏本就没有实力再进入大宋攻伐,自然到达古骨龙城便立即退走……
也就是说,童贯这狗将一场大溃败包装成了“古骨龙城大捷”!
同时,败军丧师之罪,自然需有人承担,失踪的刘法便是最好的背锅人选。
如此一套组合拳下来,自己得大捷之功,刘法背丧师之罪,那叫一个轻松加愉快。
正如童贯在西军经常所做那般,今日之刘法,与杨瑶琴、梁红玉的父亲的遭遇何其相似?
啪!
武植重重的将这张邸报拍在了桌上,怒道:“童贯狗贼,不杀不足以平民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