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秦桧照例去秘阁点卯。
而今,《政和书画谱》业已完稿,他平日里无事,便喜欢于几案前倒一杯清茶,一边饮茶,一边等待下衙。
今日,他与往日里一般云淡风轻。
但端茶杯时,略微颤抖的右手,还是出卖了他。
可以看出,他的心情有些个激动。
虽说武植吩咐之事,经秦桧一番算计,万分确定已经办妥,
但无奈他自己虽已是从七品著作郎,但大北宋定制,一般情况下,六品以上官员方有资格上朝。
而今,秦桧还差两级。
不过对此事,秦桧也不着急,他心中笃定,
不久的将来,自己不但有上朝资格,甚至可以独居于文武诸班之前……
秦桧在房中枯坐了两个多时辰,已跑了三四趟茅房了,他手下一侍从终推门而入:“大人,周大人回来了!”
“好!”秦桧大喜,站起身来,便往秘书监周邦彦那里跑。
秦桧没机会上朝,想第一时间知晓朝会情况,自然是找他的顶头上司周邦彦了。
巧的是,秦桧与周邦彦的关系也处得很好,只略微寒暄几句,便了解了今日朝堂情况。
总结起来,今日朝堂,共发生了以下几件大事:
第一件事,因枢密使童贯尚在关西五路,由枢密院同知赵恺代童贯报告西边战事。
报的,自然也是捷报。
童枢密英明神武,再次取得大捷,斩敌若干,将夏贼完全赶出宋境。
另外,兵败辱国的熙河经略使刘法还是杳无音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听周邦彦说起此事时,秦桧不觉心头嗤笑,
童贯这厮,当真我辈楷模!
为何?
既刘法败军丧师,于整个西军而言,算哪门子大捷?
合着西军都输了,就你童贯没输?
还有,大捷的结果是“将夏贼完全赶出宋境”,听听,这是人话吗?
此战目的,不是灭国西夏么?
怎么将夏贼赶出宋境,便是大捷了?
要知道,战前便是两国各守其境,而今西军死伤近十万,也仅是明面上保持着战前态势,这算哪门子大捷?
可笑,皇座上那厮还对童贯大肆封赏,心中那是一点数都没有啊……
第二件事,高俅报奏,禁军兵马指挥使、汝宁郡都统制呼延灼早有反意,前次领兵征讨梁山之时,便策反了其副将韩滔、彭玘,带领3000本部连环马共同投了梁山。
同时,这呼延灼还与贼首林冲一起尝试到郓州赚开城门,幸得郓州知州程万里、都监鲁达机警,识破了呼延灼的奸计,将梁山贼寇击退。
官家听之,龙颜大怒,同意高俅亲自领兵,再次起兵征讨梁山。
高俅此次出征,带领禁军精锐万人并帐下一众大将。
此外,还点了十员节度使,各领本州兵马一万人随同征讨。
那十路节度使为:
河南河北节度使王焕
上党太原节度使徐京
京北弘农节度使王文德
颍州汝南节度使梅展
中山安平节度使张开
江夏零陵节度使杨温
云中雁门节度使韩存保
陇西汉阳节度使李从吉
琅琊彭城节度使项元镇
清河天水节度使荆忠
……
听完此事,秦桧首先感觉好笑。
田虎这等巨寇,占了五州五十六县,都难引起朝中大员的重视。
而宋江等人,并未占据州县,只是杀了个知州,便由本朝殿前司太尉亲率十万大军征讨……
究其原因,与国家社稷无关,只因那被杀知州,乃是殿前司太尉高俅的叔伯兄弟……
其次,秦桧有些担心。
他知道,自己兄长武植似乎与梁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此刻看高俅征讨梁山的阵势,也觉非同小可。
高俅与东京禁军倒是不足为虑,但那十员节度使却不是易于之辈。
虽就大宋而言,节度使只是个荣誉性质的虚衔,无甚实权,所谓本州一万兵马,也并非实数。
但秦桧听说过,这十节度使旧日都是绿林丛中出身,后受了招安。
他们皆是久历战阵之人,麾下兵马也是随同他们招安而来的骄兵悍将,也非寻常可比。
秦桧决定,今晚便将此事告诉燕青,请他传回河北,以便让梁山早做准备。
第三件事,便是今日朝会之重头戏了。
议完征西夏、征宋江之事,两名台谏官站出来“冒死直谏”河东路的糜烂局势。
这直吓得在场的三省、枢密院、禁军诸官员脸都绿了。
这倒不是说田虎在朝堂有什么靠山,
而是朝中众人平日里皆是报喜不报忧,
待田虎地盘越打越大,更是不敢报了。
这陡然被台谏官捅出失地六州,便如暴雷一般。
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是而马上便有相关官员站出来怒斥台谏官妖言惑众,接着,又是多个官员站起来争辩。
那些收钱办事的台谏官终是怂了,草草说了几句便偃旗息鼓。
再之后,蔡攸、王黼、高俅等人皆站了出来,怒斥河东路官员隐瞒不报,自请失察之罪。
同时,言说目前既要征西夏,又要征宋江,兵力有所不逮,
请官家待两场战事罢了再择日攻打田虎。
事情发展到现在,李纲已忍不了了,直言田虎将有称帝之意,与之相比,宋江、西夏不过癣疥之疾。
并毫不畏惧的将蔡攸、王黼、高俅、童贯等人骂得狗血喷头,骂得宋徽宗脸皮都有些挂不住。
他的嘴巴,是没有把门的,
先骂童贯擅开边衅,大战数月阵亡十万军民,而寸土未得。
又骂高俅因一己之私起兵征讨梁山,败军丧师不说,甚至有将宋江由绿林草寇逼成造反贼子的可能……
又骂蔡攸、王黼尸位素食、忝居中枢,失地六州而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