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州。
武植带领卢俊义、史文恭等人于官道上一路北上。亲卫营则在他们身后二十里左右,由正将党世雄带领,也是急速行军,每日可行五十里。
一路行来,所见皆是一片荒芜景象,土地贫瘠,杂草丛生。
不时的,还可见流民、饿殍,武植对此,也是见怪不怪了。
因定州乃是边州,又遇水旱灾害,加之乃“三易回河”的重灾区,比之定州路其他州府更加贫瘠。
但见途中流民、饿殍,武植都会吩咐亲卫营拿出随身携带的粮食,接济一番。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这帮人,能救得十人、百人,但整个定州,有四五万百姓,其中吃不饱饭、朝不保夕的,也得三四万。
放到整个河北西路,这个数量保守估计,也是五六十万。
放到整个泱泱大宋,上千万都是有的……
救不过来,实在救不过来。
这也让武植心中的杀心愈发浓烈。
他深知造成这一切的根源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要救天灾,需修复水利,开垦良田,调运粮食。
但要济人祸,别无他途,唯以杀证道!
需将刀剑磨亮,斩杀各路魑魅魍魉!
正心头火起时,武植听到道旁一村庄中,响起了喊杀声、妇孺的哭泣声。
这是,有流寇?
武植又看向远方,路途上,停了数百辆马车,车上载满了一包包粮食。
数十个壮汉在原地守卫。
不时的,有壮汉将粮食自那村中搜刮出来,扔在地上。
除了粮食,还有哭喊的妇女……
武植奇道:“此处离定州州治安喜县城多远?”
黄文炳道:“不过二三十里了吧。”
“什么流寇,敢在定州路帅司治所外劫掠?”武植吃了一惊:“走,去看看!”
武植拉紧缰绳,朝那些壮汉处狂奔而去。
韩世忠、卢俊义、史文恭等,自然也纵马跟了上去,眼中,闪着兴奋之色。
一行来得停放粮食处,但见数十个壮汉皆满脸横肉,手持兵刃,凶神恶煞。
那些马车上的粮食堆积如山,旁边被掳来的妇女们哭声震天,满脸惊恐。
看看道旁村中,许多壮年被打倒在地,不时的有壮汉将粮食从民房中搜刮而出。
“住手!”武植大喝了一声。
韩世忠、卢俊义、史文恭等人也纷纷取出了兵刃。
武植的声音,自然引起了对方的警觉,朝他看来。
但见武植等人皆乘了马匹,且部分人还穿着军服,皆是停止手中动作,好奇的朝武植等人看来。
不一刻,自对方车队中走出个衣着华贵的中年胖子,那胖子朝武植等人打量了一番,最终定格在了武植身上,眼睛一眯,笑道:“官人,您有什么吩咐?”
武植指了指那那些被抓来的妇女:“你们是流寇么?敢在定州路劫掠村寨?”
那胖子淡淡一笑:“官人误会了,小的是乾盛商号的掌柜,
而今辽国屯兵边境,张安抚领兵迎敌,
小的便是奉张安抚之命,为其转运粮草。”
大宋一朝,有委托富商,为边军转运粮食的传统,
富商将粮草运至边地,直接兑换成金银或领取盐引、茶引,被称“入中制度”。
但武植之河北东路并未采取此种制度,
一者,河北东路毗邻渤海,且有自己的海上力量,可自江南产粮地采购粮食,无需再经商人转手一次。
二者,陆运方面,由闻焕章负责,也建立起了河北新军自身的军粮转运机制,同时可以招募大批流民从事此项工作,也为他们提供生计。
第三,“入中制度”的初衷,自然是好的,但是到了大宋末年,已成了官商勾结的温床。
这种制度使得一些不法商人与贪官污吏相互勾结,以次充好,虚报数量,从中牟取暴利。而边军所得到的粮草质量往往参差不齐,严重影响了军队的战斗力。
武植自然不愿将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金银,用来养些个奸商、贪官。
更不想,用这腌臜事情,来考验边关将领的人性。
一看眼前这胖子,用脚后跟猜,也能猜出这厮定是与张杲那“贪官”勾结的“奸商”了。
武植听了胖子的话,微微皱眉,沉声道:“即便你是为边军转运粮草,也不该劫掠村寨,强掳妇女。”
胖子脸上露出一丝不屑,道:“官人有所不知,这些村民不识大体,不肯主动献出粮食。我等也是为了前线战事紧急,不得已而为之。至于这些妇女,那是她们自愿跟随,想要去边境为将士们洗衣做饭,尽一份绵薄之力。”
武植怒极反笑,这尼玛睁眼说瞎话呢?
“好一个不得已而为之,好一个自愿跟随。我看你这分明是强取豪夺。”武植转头看向韩世忠等人,“把这些狗贼都给我拿下。”
“哈哈。”那胖子并不害怕,反而狂笑道:“官人,看你样子,也是奉安抚大人之命北上的厢军吧。
我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咱们商号背后的老板,你可得罪不起!”
“哦。”武植来了兴致,挥手止住了韩世忠等人,作出郑重的神色:“不知掌柜的背后老板是谁?”
那些被捉的妇女、被抢走粮食的百姓,见武植等人仗义执言,本以为自己有救了。
不想听那胖掌柜道出背后有人,武植等人似乎有所迟疑,
他们的哭声更加凄厉,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
那胖子倒是甚是得意:“官人,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带着你的人离开,我们背后老板兴许会既往不咎。
第二,若你真想知我们背后老板的名字,须得官人报出自己的名字,如此,我方可告知。
不过告知之后嘛,咱们背后老板若雷霆震怒,是否会迁怒官人你,我可不敢担保了……”
“这……”武植脸色一白,看向一旁韩世忠:“良臣,咱们听……还是不听他背后那人名字?”
韩世忠沉吟了一番:“哥哥……我觉得,咱们可以搏一搏……”
武植被韩世忠人畜无害的表情,差点给憋笑憋出内伤,
不过他还是强制镇定,说到:“既我兄弟这般说,我便听他的。”
说着,武植大声道:“说出吾名,吓汝一跳,吾乃河北新军深州营副将张三,江湖人称郓城虎!”
那胖子久和军中接触,也知大宋禁军、厢军军制,但却未听过“河北新军深州营”这名头。
但看这名字,不过是深州厢军管下的一支部队,
且还是个副将,这让那胖子更是看不上,轻蔑一笑:“张副将,你真要听我背后老板名字?”
武植点头一笑:“说吧。”
那胖子似乎也被气笑了:“咱们商号,背后老板姓张!”
武植继续道:“哪个张?”
那胖子鼻尖已扬到了天上:“张安抚的张!”
可惜……
等待他的,并不是武植等人惶恐的神色,
反而,是哄堂大笑。
武植对韩世忠道:“良臣,还好我多问一句,不然,险些被他们吓到了。
我还道他背后老板姓张,乃是张百忍的张呢……”
韩世忠等人听之,皆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