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萧普贤女凤目微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悬挂的羊脂玉如意,目光落在阶下坐立的几位大臣身上,殿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诸位卿家。”萧普贤女的声音打破沉寂:“而今局势,已到生死存亡之际。
北边,金国铁骑已突破居庸关,兀颜光的奏报一日三至,言说金军兵锋势不可挡。
南边,吴玠正磨刀霍霍,武植的十余万大军也已进入燕云。
而今局势如何处置,各位不妨直言。”
左企弓颤巍巍地从班列中走出,花白的胡须随着身体轻晃:“太后,臣以为,金国势大,完颜阿骨打已破居庸关,燕京旦夕可危。不如弃了‘立耶律定为帝’的虚名,向北面称臣纳贡,许以燕云赋税,或可求得金国容我残部苟存。”
他话音刚落,几位老臣立刻附和:“左相所言极是!金国兵锋正盛,完颜阿骨打虽拒我称臣,却未赶尽杀绝,若去了那虚礼,诚心归附,或有生机!”
一时间,朝堂上七成以上大臣皆纷纷附和,言说投降金国之事。
毕竟,这两年,无论辽国还是此刻的北辽,早便被金国给收拾怕了。
在座的大臣不说被金国吓得屁滚尿流,也早已是闻惊色变。
萧普贤女见此情形,不觉眉头微蹙,缓缓看向站在群臣中最前方的萧干、耶律大石二人。
其中,萧干是奚六部大王,手下有数千奚族勇士。
耶律大石乃是契丹宗室,在这小朝廷中颇有号召力。
而今群臣几乎都表态了,不知怎的,这二人却是一言不发。
可惜,这二人似乎并未注意到萧普贤女的目光,萧干只轻蔑的看着议论纷纷的群臣,眼中满是鄙夷。
而耶律大石则把玩着自己的指甲,似乎浑然没有被而今的局势所影响。
萧普贤女也知这二人乃是这小朝廷的中坚,自己若想干成某事,需至少得到其中一方支持才行,她轻叹了口气,看向萧干:“萧大王可有思量?”
萧干玩味一笑,他自然知道萧普贤女的打算。
萧普贤女为何问自己?
自然是群臣皆没说到她心里去。
若能投降金国,以眼前这女子的算计,怕是半年前便投降了。
毕竟,群臣皆可投降金国,偏偏萧普贤女求投降而不得。
群臣投降后,还可以为金国之臣。
但这北辽太后投降,是去当金国太后?
听说金人在辽阳府设了一浣衣局,专一安置辽国宗室、官宦之家的女子,这太后去了,怕是要成浣衣局头牌……
见萧干、耶律大石皆不表态,萧普贤女指尖在玉如意上顿了顿,目光扫过附和的大臣,忽然轻笑一声:“向金称臣?完颜阿骨打连‘立耶律定’这等虚名都容不下,真以为他会容下我等‘乱臣贼子’?”
她站起身,石青色裙摆扫过台阶,威仪更甚:“依本宫看,该向南面称臣——向大宋称臣。”
殿内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左企弓惊得抬起头:“太后!大宋西军被我军两万残兵击溃,童贯更是败逃千里,此等弱旅,如何能做我北辽的靠山?”
“弱?”萧普贤女指尖点向南方,“大宋弱的是将帅,不是根基。
西军虽为我等所灭,但大宋还有万里富庶江山。
河北还有武植十余万雄兵。
况且,金辽海上之盟早定,燕山以南本就是大宋索要之地。
我向大宋称臣,许以燕京之归属,
想必无论大宋官家,还是河北武植,皆不会对我等太过苛责,相反,还会妥善安置。
——完颜阿骨打虽强,却不会越过盟友强夺大宋‘受降’的地盘吧?”
说着,她站起身来,走到殿中地图前,指尖按在燕京:“金国要的是灭辽,大宋要的只是燕云。
我向大宋称臣,便是把燕京变成大宋的‘囊中之物’——完颜阿骨打若强攻,便是与大宋为敌,他未必愿此时树此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