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群臣再次陷入两难,脸上皆是难色。
左企弓颤巍巍地再次出列,花白的胡须抖得更厉害了:“萧大王,箭笴山虽为奚族故地,可地处偏远,荒寒贫瘠,我等世居燕云,家眷宗族皆在此地,若弃城而去,千里迁徙,怕是……怕是半路便要散了。”
几位老臣连连点头,他们在幽州经营数十年,田宅、商铺、族人遍布街巷,让他们抛下这一切遁入深山,与流亡何异?
萧干鄙夷的看了众人一眼,淡淡一笑:“此刻还想着幽州的荣华有何用处?
我劝你们还是先想想如何保命吧!”
萧普贤女指尖的玉如意停了停,目光落在萧干身上。
她何尝不知箭笴山的简陋?
可眼下幽州已成孤城,降金是死,降宋是险,唯有萧干这条路,看似最狼狈,却藏着一线生机——奚族部众尚在,山川险峻可依,至少能保住性命。
甚至,自己也姓萧,也是奚族出身!
萧普贤女正思忖间,一直未说话的耶律大石忽然开口,淡淡一笑:“萧大王之意,是要将咱们北辽残存的力量,尽数迁入奚族故地?”
萧干挑眉:“不然?难道留在此地,等着金兵屠城,或是被武植当做战利品献俘?”
耶律大石哈哈一笑:“萧大王在北辽是奚族大王,回了箭笴山,依然是奚族大王。
只不过,咱们这些大辽臣子,到了箭笴山,是当奚国臣子,还是大辽臣子?”
说到此,耶律大石不管萧干已气得红温的脸色,只对群臣笑道:“我想你们亦不甘心吧,既然要叛国,直接留守幽州,等宋金兵马谁先来了,开城投降也就是了。
何必不远千里,叛去山沟沟里陪山大王唱戏?”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殿中所有人的心上。
是啊,萧干是奚族大王,回了箭笴山,他自然还是高高在上的首领。
可他们这些人呢?北辽的臣子,契丹的宗室,难道要屈居奚族之下,认一个奚族大王做主子?
萧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如刀般刮向耶律大石:“耶律大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契丹与奚族本就是一体!
国难当头,你不想着如何保全众人,反倒在此挑拨离间?”
耶律大石淡淡一笑:“箭笴山虽险,却终究只是毗邻渤海之弹丸之地,箭笴山周遭早已被金国所据。
此刻尚未沦陷,只是金国的目标尚在湘阴王(耶律延禧)与咱们身上,无暇顾及罢了。
我契丹一族,世代居于草原,并非只有燕云一地可居,没了燕云,也犯不着去小小箭笴山与奚族一处等死。”
说到此,耶律大石郑重道:“根据线报,湘阴王此刻,尚在夹山修整,旗下尚有兵马十万。
今年六月,又传檄天德、云内、朔、武、应、蔚等州,又得诸蕃精兵五万,相约八月进兵南京。
咱们,何不投奔于他!”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这一次,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凝滞。
耶律大石的提议,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的涟漪远比“降金”“降宋”“奔奚地”更汹涌。
不一刻,大殿中便响起了狂傲的笑声。
发出笑声的,自然是萧干。
他几乎要笑岔气过去了,最终才道:“莫名其妙!
大石林牙所言非虚,湘阴王确实传檄天德、云内、朔、武、应、蔚等州,新得诸蕃精兵五万,可这些兵马来南京,正是为了征讨咱们这群‘乱臣贼子’的!
若不是金、宋大军前来,咱们便先要与湘阴王的兵马战上一场了。
此刻去投奔他?亏你想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