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大石心中一喜,知道她已意动,当即躬身道:“臣已命人绘制沿途舆图,标注了可补给的城镇与部族。而今,居庸关已破,咱们只能南下易县,走飞狐陉,此路线能避开居庸关的金兵防线,先取道蔚州,那里尚有我辽军残部三千,可作向导。
再向北行,穿沙漠,抵天德,便可与先帝的先锋部队汇合。”
萧干在一旁听得怒不可遏,猛地拔剑出鞘,寒光映得他脸色狰狞:“耶律大石!你这是要将太后与我等拖入无底深渊!
且不说湘阴王能否原谅太后,你这条路线,要南下两百余里,深入宋军吴玠防区,吴玠之后,还有武植主力,你……”
耶律大石摆了摆手,淡淡一笑:“俗语云:穷寇莫追,武植要的只是燕云,于他而言,咱们便是‘穷寇’。
他的假想对手,乃是金国,对他而言,能不费一兵一卒收复幽州即可,犯不着与咱们在易县一带死磕。
再说,咱们要去西边,而今只两条路可走,不走武植把守的易县一带,难道去居庸关与金人相碰?”
群臣早已被金兵吓得惶惶不可终日,怎敢走居庸关?耶律大石的话音刚落,皆道:“大石林牙所言极是,而今,只能走飞狐陉了!”
显然,在座群臣,皆已放弃了降宋、金,奔奚地的打算了,一门心思与耶律大石一同去投耶律延禧。
萧干干咳了一声,又看向萧普贤女,沉声道:“太后,方才耶律大石也说,你乃是咱们奚族奚族萧氏的贵女,您别忘了,箭笴山才是奚族的根!”
萧干的声音陡然拔高,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插回鞘中,震得殿内烛火又是一阵摇晃,“您是萧氏贵女,奚族十万部众哪个不认得您?回到箭笴山,您仍是万人敬仰的太后,奚族勇士愿为您效死!可跟着耶律大石西行呢?过宋军防区时,武植若变卦,您是他的阶下囚;到了夹山,天祚帝若翻旧账,您是他的刀下鬼!”
见萧普贤女面色有些沉重,耶律大石连忙道:“太后,臣及以下数千精锐契丹勇士,将不顾一切,送太后西出蔚州。
至于先帝那里,若太后为先帝所不容,臣以脑袋担保,必率手下将士,保太后前往西域,延续北辽基业!”
耶律大石双眼血红,这番话掷地有声,殿内的烛火仿佛都被震得挺直了几分。
耶律大石身后的几名契丹将领齐刷刷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声连成一片:“愿随林牙护太后西行!”
萧普贤女望着眼前这群眼神炽热的契丹将士,又看了看阶下低头垂目的群臣,最终将目光落在耶律大石脸上。那张素来平静的面庞此刻写满决绝,鬓角的几缕银丝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是真的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好。”她缓缓点头,玉如意在掌心转了半圈,“本宫信你。”
接着,她又对萧干道:“萧大王,本宫为奚族萧氏出身不假,但首先是大辽德妃,北辽太后。”
话音刚落,萧干突然发出一声嗤笑,笑声里满是悲凉与不屑:“信他?太后可知西域有多远?从燕云到金山,快马也要走三个月!这一路要过沙漠、穿戈壁,还要应付沿途的部族劫掠,咱们带的粮草够吗?军械足吗?这些养尊处优的大臣能挨得住吗?”
他指着左企弓等人,声音愈发尖利:“他们连离开幽州城都要哭哭啼啼,真到了西域,怕是活不过第一个冬天!耶律大石这是给您画了张饼,您却当真要吞下去?”
左企弓被他说得老脸通红,却嗫嚅着不敢反驳——萧干的话虽刻薄,却戳中了他们这些文臣的软肋。
耶律大石上前一步,挡在萧普贤女身前,目光如刀般剜向萧干:“萧大王不必逞口舌之快。燕云已不可守,箭笴山亦非久留之地,西行纵有千难万险,终究是条生路。您若愿带奚族部众回山,我等绝不阻拦,但请莫要在此动摇军心!”
“动摇军心?”萧干猛地逼近两步,两人鼻尖几乎相触,“我是在救你们!耶律大石,你敢说你西行没有私心?你想带着这最后的契丹兵马另起炉灶,当西域的土皇帝,别以为本宫看不出来!”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上。连萧普贤女都微微一怔,看向耶律大石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耶律大石却坦然迎上她的目光,朗声道:“若能保全大辽残余,若能让契丹血脉延续,便是有私心,又何妨?总好过降金为奴、降宋为囚,好过在箭笴山等着被金兵一锅端!”
他转向萧普贤女,深深一揖:“太后,时辰不早了,金兵旦夕便至,再犹豫便是等死。请即刻下令,让臣等整装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