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武植给出的条件太吸引人了,不由得耶律大石不意动。
他抬眼看向武植,对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仿佛早已看透了他的心思。
耶律大石心中暗骂了一声,嘴上却不得不放缓语气:“不知武贤弟愿以何种价格售卖粮草?又能给多少?价格几何?”
武植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伸出一根手指:“一万石粟米,价格嘛,我们也是转运不易,就收个四十万两吧,黄金。
至于马匹草料,包送的。”
“噗……”耶律大石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他想拍案而起,但是,旋即他忍住了。
这哪是粮草买卖,这明明便是自己这八千人的买命钱啊!
可惜,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耶律大石干咳一声,赔笑道:“兄弟!一万石粟米,四十万两,还是黄金……这,价格……是不是贵了些?”
武植慢悠悠地用帕子擦着溅到手上的茶水,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兄长莫急。寻常年景有寻常价,乱世有乱世的规矩。
你也说这是战时,我这粮草从江南运到燕云,要过多少关隘?要防多少流寇?沿途折损的、被兵丁克扣的,哪一样不要钱?”
耶律大石自然对武植的话嗤之以鼻,别的不说,你手下吴玠跟在我们身后,可是接收了童贯那二十万西军遗落下来如山似海般的钱粮,需要从江南转运?这分明是趁火打劫,要将自己从幽州城带出的最后一点家底掏空!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和屈辱感,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贤弟啊,愚兄理解你的难处。
只是……四十万两黄金买一万石粟米……这,这实在是……愚兄倾家荡产也拿不出啊!
幽州国库、内库所出,拢共也就十万余两黄金,八千将士,抛家舍业,西行万里,沿途人吃马嚼,这点黄金……只怕都未必够啊!”
耶律大石的声音带着几分悲凉和恳求,试图唤起武植一丝“兄弟情谊”。
武植脸上的笑容不变,手指轻轻敲击着几案,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城门楼内格外清晰。
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卢俊义、史文恭、武松等人,这些心腹爱将个个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刀,无形的压力几乎让耶律大石喘不过气。
只有朱芾,嘴角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武植道:“朱芾,我就说吧,虽说他们南京府存了数十年的我大宋岁币,但耶律兄撤退得急,哪会带这么多出来。
他们那五十余辆马车,虽说一车差不多一万两,但也不尽是黄金嘛。”
朱芾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哥哥,小弟也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两杆子的心思,还想着给他们留个十万两发展呢。”
又对耶律大石摆了摆手,惭愧道:“大石林牙,小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朱芾那声“惭愧”说得轻飘飘,脸上却哪有半分惭愧之色,倒像是猫儿抓到了老鼠尾巴,得意又促狭。
城门楼内的气氛瞬间凝固,比之前武植漫天要价时更加沉重。
耶律大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住了。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对方连自己带出多少黄金都摸得一清二楚!
武植……他的情报网竟已渗透至此?
自己是两个时辰前装的车。
现在,武植便知道自己有多少黄金了?
还是说,幽州城内早有他的人,连这等核心机密都泄露了?
耶律大石脸上的悲凉和恳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般的惨白。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挣扎,在对方洞若观火的目光下,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徒劳。
不过最终,耶律大石还是想争取一下,少给一点黄金给武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