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娶阿蛮是耶律大石秘而不宣的事,连身边最亲近的亲兵都不知晓,只以为那是他安置在外的一个远房表妹。
马灵不仅知道此事,连阿蛮眉尾的朱砂痣、惯用左手这等私密细节都了如指掌——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府邸里早有武植的眼线,连他床榻边的事都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他猛地看向武植,对方正慢条斯理地用茶盖撇着浮沫,仿佛马灵说的只是寻常家常。
可那嘴角噙着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剜在耶律大石心上。
最终,耶律大石哈哈大笑:“兄弟的密探营正将,当真出手不凡!佩服佩服。”
随即又赞道:“早知如此,我可不敢在兄弟身后说什么坏话咯。
今日在房中与浑家说了,明日便被兄弟知晓,岂不贻笑大方?”
耶律大石的话,让武植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这货,老阴阳人了!
这是当着自己手下众将的面,给自己埋坑呢。
想以挑明此事,让自己与众兄弟产生隔阂,心存芥蒂。
耶律大石的话一出口,在场众人不出所料的皆笑了起来。
耶律大石兴致勃勃的想从屋中群豪的面上找出哪怕一丝不自然。
可惜,他失策了。
他们笑得畅快异常,仿佛听到了一个最好笑的笑话……
难道,武植手下,皆是只知战场拼杀的莽汉,并未听出自己的意思?
随即,耶律大石满怀希望的看向有“毒士”风范的朱芾。
可惜,更让他失望了。
朱芾自然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但他笑得更是畅快,其中,还有一丝嘲讽之色。
似乎是笑他这“离间计”太过小儿科。
此刻,朱芾心中想的是:“这耶律大石‘离间计’用得还不错。
不过用错了人。
哥哥与我等兄弟皆是志同道合,真诚相交。
怎屑于用此等私下监视手下与浑家床笫之私的把戏?”
耶律大石见自己的“茶言茶语”不成,只得放弃了最后的挣扎。
眼见马灵确实是武植手下密探营正将无疑,也不再纠结,心中起了打探马灵功夫的心思:“马将军,此去天德军数千里,凶险异常。
马将军虽密探手段高超,却少了些沙场搏杀的手段。若遇着金兵游骑或是山野悍匪,我只恐难保将军周全。”
这话问得直白,明着是担心,实则是在试探马灵的斤两。
马灵闻言,脸上笑容不变,只是右手自腰间一探,一块黄灿灿的金砖瞬间便来得他的手中。
马灵捏着金砖的指节微微泛白,却不见丝毫用力过猛的涨红。
他侧身对着窗外城墙边斜斜挑起的一盏羊角灯笼,那灯笼距房间足有三十步远,流苏在晚风里轻轻晃荡。
“大石林牙多虑了,着。”
话音未落,马灵手腕轻抖,金砖化作一道金虹破窗而出。
众人只听“咻”的一声锐响,仿佛空气被撕开细缝,紧接着是“铛”的金石撞裂之声。
耶律大石下意识探头去看,那盏灯笼已被金砖打落,最终与金砖一起,镶嵌在了城墙上。
众人纷纷喝彩,耶律大石亦露出了震惊及喜悦的神色。
马灵慢悠悠收回手,笑道:“寻常游骑冲过来,不等他们拉弓,这金砖便能让他脑袋开花。
若于战马上格杀对战,末将还会使一使方天画戟,等闲十余人当近不得身,不知大石林牙可需下官演试一番?”
“不必了,不必了!”耶律大石终心情大好。
这人,不但是密探营正将,且武艺不凡,在武植心中地位当是不低。
自己到时只需安排几人将他看出,他难不成还能在众目睽睽中跑了不成?
只要有他在手,武植便不敢异动!
这把,稳了!
耶律大石当即不再犹豫,拿起笔在文书上重重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上鲜红的指印。
墨迹未干,他便将笔一掷,仿佛甩掉了什么烫手山芋。
“文书既已画押,粮草和黄金的交割,便有劳贤弟了。”耶律大石站起身,语气中带着一丝解脱,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但疲惫中,又带了一丝窃喜。
说到底,于他而言,四十万两黄金算是损失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