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植沉声道:“晋卿,放眼这满帐英雄,你是最沉毅之人。
在我心中,你有铁壁之坚、磐石之韧、灵蛇之变!
而今,你第一兵团除耿恭带走两万人,吴璘带走五千人,尚还余两万余人。
这两万人,由你统领,作为本次战役之总预备队。
战场上,瞬息万变,我便不给你安排具体事务,
你驻何处?何时,从哪里切入战场?皆由你自行决定!”
武植此言一出,帐内诸将目光齐刷刷聚焦于吴玠身上。
这“自行决定”四字,重逾千钧!它意味着武植将整个战场最不可预测、也最可能决定最终胜负的关键砝码,完全交托给了这位以稳健著称,却又在关键时刻能爆发出惊人锋芒的年轻统帅。
这是何等的信任与重托!
吴玠身形纹丝不动,脸上亦无半分激动或惶恐,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仿佛有熔岩在无声涌动,映照着沙盘上即将被鲜血浸透的幽燕山川。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仿佛要将帐中沸腾的战意、武植话语中的千钧重托、以及那即将到来的尸山血海尽数吸入肺腑,化为冰冷而坚韧的决断力。
他缓缓抬手,指向沙盘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那是幽州城西北方向,靠近卢沟河(永定河)畔的一处缓坡高地,地势虽不甚险峻,却视野开阔,扼守着幽州通往西北方向(如居庸关)的侧翼通道,同时又能快速策应幽州城南的主战场以及居庸关方向。
“末将,”吴玠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稳定感,“便驻于此地。”
他手指并未离开,而是沿着沙盘上的地势,画出一条隐晦的弧线:“此地,进可攻,退可守。既可俯瞰幽州城南战场全局,又能侧击任何试图绕过主战场、向居庸关方向溃逃之敌。更重要的是……”
吴玠的指尖猛地向下一顿,点在卢沟河与预设战场之间的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此地,亦是金贼若在城南受挫,分兵试图从侧翼迂回包抄我李、武二位将军主力时,必经之路径!
阿骨打乃百战枭雄,即便骄狂,火起之时,也未必不会临危应变,行此险招。若真有此动向,末将这两万人,便是横亘在他侧翼尖刀前的铁壁!”
他抬起头,目光如淬火寒铁,扫过武植,也扫过李孝忠和武松:“若城南战场胶着,金贼主力凶顽难啃,末将便是砸向敌阵侧翼最坚硬的那颗铁砧!若金贼溃败,主力奔逃,末将便是截断其败兵流窜、使其无法重整旗鼓的拦河铁闸!若……若有万一,居庸关方向耿恭压力过大,金贼残兵冲击过猛,末将亦可分兵一部,星夜驰援,确保‘绝命网’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末将所部,便是此战之定海神针!不动则已,动则必中要害,一锤定音!何时动?从何处动?末将临阵决之!请大人放心,此两万健儿,在末将手中,必化为最坚韧之盾、最致命之矛!不使一兵一卒,误总督大人全歼金酋之伟略!”
“好!”武植眼中精光大盛,吴玠的部署与决心,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甚至考虑得更为周全,连金军可能的迂回侧击都预作防备。
这份沉稳中的机变,正是总预备队统帅最宝贵的品质。
至此,一张针对完颜阿骨打及其三万金国开国精锐的绝杀之网,已在武植与朱芾的谋划下,在帐中诸将的怒吼中,彻底编织成型,严丝合缝,毒辣绝伦!
天罗地网,已然布下。
幽州为焚天之炉,居庸、榆关为血肉磨盘。
李孝忠、武松率主力正面迎击,卢俊义、史文恭、马扩率敢死精锐直取黄龙。
耿恭、关胜、郭药师扼守关门,执行绝命之网。
而吴玠,手握最后两万精锐,如同蛰伏于阴影中的猎豹,静待那足以改变战局的致命一击时机。
战鼓未擂,烽烟未起,但肃杀之气已充盈天地。
武植最后环视帐中,每一位将领的脸上都写满了决死与狂热。他缓缓抬起手,声音如同从九幽之下传来,冰冷而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诸君!”
“按计行事!”
“此战——”
“我要完颜阿骨打,插翅难逃!”
“我要他三万‘无敌’精兵,灰飞烟灭!”
“我要这幽燕大地,永铸金虏之殇!”
“行动!”
“喏——!!!”
惊雷般的应诺再次炸响,众将轰然领命,带着各自的使命与冲天的杀气,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帅帐。
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夜的宁静,急促的马蹄声在营寨各处骤然响起,如同无数战鼓同时擂动。
武植独立于空旷下来的帅帐之中,帐外是忙碌喧嚣的备战之声,帐内却死寂一片,只有沙盘上那代表幽州城的木块,在摇曳的烛火下投出狰狞的阴影。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声音低如九幽寒风:
“完颜阿骨打……你的传奇,该在这幽州城……终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