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血沫，糊住了阿里奇的视线。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污，碧绿的眼眸里只剩一片猩红——那是身边最后一名亲兵被狼牙棒砸碎头颅时，溅在他脸上的血。
此刻的温榆河畔，只剩他一骑，孤零零地立在遍地尸骸中央，身后是结着薄冰的河水，身前是四百余如饿狼般环伺的金军。
完颜活女勒马停在十步外，狼牙棒上的尖刺还滴着血，他看着阿里奇摇摇欲坠的身影，嘴角勾起嘲讽的笑：“阿里奇，你的‘英雄’，就剩你一个了。降，或死。”
阿里奇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将丈八钢枪在冻土上拄稳。
他的战马早已气喘吁吁，鼻孔里喷出的白气混着血雾；左臂旧伤崩裂，鲜血浸透了残破的甲胄，连抬枪的动作都在微微颤抖。
但他的脊梁，仍挺得笔直，像一截不肯弯折的寒铁。
“杀！”他突然低喝一声，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穿透寒风的决绝。
不等完颜活女反应，他猛地催动战马，竟朝着四百金军铁骑，发起了最后一次冲锋！
“哈……”完颜活女举起左手，叫停了身后跃跃欲试的众骑，伴随着尖利、癫狂的笑声，亦是单人独骑，朝阿里奇冲了过来。
两骑对冲，如两道相向而行的闪电，在尸横遍野的冰原上划出决绝的弧线。
阿里奇的丈八钢枪已无此前的迅猛，却凭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枪尖直指完颜活女的心口——这一枪放弃了所有防御，是赌上性命的最后一击。
完颜活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嗜血的兴奋取代。
他双手紧握狼牙棒，也是不闪不避，竟借着马冲的力道，将棒身横压而下，要硬生生砸断阿里奇的枪杆！
“咔嚓！”脆响刺耳，钢枪枪身被狼牙棒砸中，从中间弯折，断口处的铁屑飞溅。
但阿里奇没有松手，他攥着半截枪杆，借着惯性翻身扑向完颜活女，左手死死揪住对方的甲胄领口，将断枪尖抵住其咽喉！
“你也别想活！”阿里奇的声音里满是血沫，碧绿的眼眸死死盯着完颜活女的眼睛，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甲胄缝隙。
“哈哈！”完颜活女更是兴奋，一瞬间便扔掉狼牙棒，左手一握，紧紧抓住了阿里奇的枪尖。
只一瞬间，鲜血便自他手中流出。
他不以为意，随即一拳，将阿里奇打下马去。
随即，他亦翻身跳下，双脚刚沾冻土，便如饿虎扑食，左手仍攥着带血的断枪尖，右手成拳，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砸向阿里奇面门。
阿里奇刚从马背上摔落，旧伤与新痛让他浑身发软，却凭着最后一丝本能侧身翻滚，躲开这致命一拳——拳头砸在冻土上，震得冰碴飞溅，竟砸出一个浅坑。
不等阿里奇起身，完颜活女已扑上前，膝盖顶住他的胸口，右手死死掐住他的脖颈。
“嗬……嗬……”
阿里奇的喉咙被扼住，呼吸瞬间停滞，却仍死死盯着完颜活女，左手在冻土上胡乱摸索，最终攥住一块带尖的冰碴，狠狠刺向对方的腰侧！
“嘶！”
冰碴刺破重铠缝隙，完颜活女吃痛，发出了更尖利的笑声，猛地将阿里奇自地上提起，再次重重的砸了下去。
阿里奇的身体剧烈抽搐，手中的冰碴应声脱落，不过随即，他利用自身材优质，右肘发力，撞在了完颜活女脸颊之上，束缚在他颈项上的巨力也为之一缓。
接着，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猛地屈起膝盖，狠狠顶向完颜活女的小腹……
二人便于这尸骸堆中缠斗起来，转眼已斗了近三十回合。
起先，两人你来我往，还有些个章法。
但到了后来，只剩如野兽一般最原始的缠斗——你扯我甲胄，我抓你伤口，拳头砸在血肉上的闷响、牙齿撕咬皮肉的脆响，混着粗重的喘息与濒死的嘶吼，在温榆河畔的尸骸堆里炸开。
整个战场，前方，尚有完颜活女那四百铁骑。
后方，还有完颜宗望的大军。
四百铁骑的阵型早已松散，骑士们纷纷勒住战马，目光死死锁着尸骸堆里缠斗的两人，脸上的轻蔑被震撼取代，其间，还有嗜血、兴奋之色。
远处的完颜宗望亦端坐于乌骓马上，鹰目微凝，依然挂着淡淡笑意。
又是二十余回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