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时代,尤其对于信奉萨满、敬畏天地的女真人而言,以君王和国运发出的誓言,具有极强的震慑力和说服力。这几乎是在赌上国本,来证明自身的清白与诚意。
完颜阿骨打的眼神猛地一凝,身体微微前倾,显然没料到武植会发出如此重誓。殿内金国文武也是一片哗然,交头接耳,看向武植的目光少了几分质疑,多了几分惊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至少,这位南朝使臣的胆魄和决断,远超他们见过的所有宋人。
武植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强忍着笑意,趁热打铁,语气沉痛而恳切:
“陛下!张觉之事,我朝处置确有不当,外臣再次恳请陛下海涵!然其初衷,绝非背盟,更非阻挠王师!实是那张觉巧言令色,欺瞒我朝,言说平州百姓心向南朝,苦苦哀求内附。
我朝陛下仁德,念及皆是炎黄子孙,一时不忍,方才铸下此错。”
他将责任巧妙地推给张觉的“欺骗”和宋徽宗的“仁德”,进一步淡化了宋朝“主动挑衅”的嫌疑。
“至于陛下所言,三州之地阻断大金主力归路,”武植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几乎像是苦笑的神情,“此更是无从谈起。陛下麾下铁骑,纵横万里,踏破辽国五京,岂是区区三州弹丸之地所能阻挡?
若陛下大军东归,莫说三州,便是三十州,又岂敢阻拦天兵锋镝?我朝又怎会行此螳臂当车之蠢事?”
他先是以重誓证明无“恶意”,再承认“程序错误”并给出“合理解释”,最后用近乎“捧杀”的方式,极力强调金军的强大和宋朝的“不敢”,彻底将“瓮中捉鳖”的指控化解为一场“误会”和“无稽之谈”。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逻辑严密,姿态够低,誓言够重,即便是完颜阿骨打,一时也难以找到继续发作的借口。
完颜阿骨打沉默了,他深邃的目光在武植脸上逡巡,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位看似“稀松平常”的南朝使者。殿内安静得能听到火盆中木炭噼啪的轻响。
良久,完颜阿骨打忽然发出一阵大笑,只是这笑声中听不出多少愉悦,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好!好一个武植!好一个忠肝义胆,伶牙俐齿!”他拍了一下扶手,“竟敢在寡人面前发此重誓……你,很好。”
他收敛笑容,目光扫过众臣,最终定格在武植身上:“既然你以尔国皇帝与国运作保,寡人若再纠缠此事,倒显得我大金气量狭小了。张觉与三州之事,暂且揭过。
既如此,那便说说归还南京道诸州之事吧!”
……
与此同时,居庸关外。
夕阳西下,将燕山山脉镀上一层残血般的金红。
扼守山谷的居庸关如同疲惫的巨兽,在暮色中渐渐沉寂。
关门尚未完全闭合,仍有零星的商旅、流民在守军不耐烦的呵斥声中,仓皇出入。
关外数里,一片隐蔽的山坳中,一万破虏军先头部队已在此潜伏了一整天,人马衔枚,鸦雀无声。
耿恭、山士奇、宋炎三人借着岩石的掩护,远远观察着关隘的情况。
“探明了,”宋炎声音低沉,带着山风般的冷冽,“守军不足两千,巡哨间隔两炷香,关楼昨夜灯火通明,似在饮酒作乐。”他手中拿着一份粗略绘制的关防图,上面标注了巡哨路线和可能的薄弱点。
“守军果然懈怠,巡哨稀疏,关门至今未闭。”
望着居庸关的城门,耿恭低声道,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看来金狗以为后方高枕无忧了。”
宋炎提议道:“耿将军,制置使大人给咱们下的命令便是务必于明日午时之内破城,不如等到夜深,我军趁金狗收尾不严,趁黑发起突袭,攀墙夺关?”
耿恭闻言,锐利的目光又看向远远的关城,最终道:“居庸关乃天下第一雄关,等关闭了城门,再想攻破,不知要耗费多少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