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大腿箭伤血流如注,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如同浴血的魔神,牢牢扼守着他打开的缺口,金兵士气大振,不断从这个缺口涌入营寨。
宋军防线,摇摇欲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营寨外突然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喊杀声!
只见“卢”字大旗迎风招展,无数破虏军骑兵席卷而来,为首那员大将,玄甲已被鲜血浸染成暗红,征袍破碎,但手中那杆丈二点钢枪却依旧闪烁着夺命的寒光。
“金狗!休得猖狂!卢俊义来也!”
声如惊雷,瞬间压过了战场喧嚣!
卢俊义目光一扫,立刻看到了在缺口处肆虐的巨汉蒲察,以及远处倒地不知生死的宣赞,一股滔天怒火直冲顶门!
“挡我者死!”他长枪开路,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硬生生在金军阵中犁开一条血路,直取蒲察!
蒲察刚将一名宋军队正连人带盾砸碎,忽觉身后恶风袭来,那股凌厉的杀气让他这身经百战的猛将也为之心悸!
他猛地回身,狼牙棒带着全身力气横扫而出!
“铛——!!!!!”
枪棒再次相交,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刺耳的金铁交鸣!巨大的声响甚至让周围混战的士兵动作都为之一滞!
蒲察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狼牙棒上传来,本就受伤的手臂剧震,伤口崩裂,鲜血狂涌,镔铁狼牙棒竟险些脱手!
他庞大的身躯被震得“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卢俊义胯下战马也是唏律律一声长嘶,前蹄扬起,但他双足紧磕马镫,腰背发力,竟硬生生稳住!
他目光冰冷地锁定蒲察,看着不远处生死不知的宣赞,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伤我兄弟……今日必将你碎尸万段!”卢俊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来自九幽地狱般的寒意。
蒲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但他凶性已被彻底激发,咆哮道:“来啊!看谁先死!”他不顾伤势,双手抡起狼牙棒,再次扑上,每一击都倾尽全力,如同疯熊搏命!
是全盛时期的卢俊义,拿下受伤的蒲察并非难事。
但他刚刚经历一场恶战,体力消耗巨大,此刻面对蒲察这同归于尽般的打法,一时竟也被逼得采取了守势。
两人在乱军核心再次展开殊死搏杀,兵器碰撞声如同爆豆般密集响起。
周围的战斗仿佛都围绕着他们进行,宋金两军的士兵都在拼命,想要为自己的主将创造机会。
方才一战,卢俊义早已知道金兵的悍勇,心知不能久拖,营寨防线已濒临崩溃。
他深吸一口气,强提精神,枪法陡然一变,从之前的沉稳如山化为了暴风骤雨!点点寒星如同梨花绽放,从四面八方罩向蒲察!
蒲察腿上不便,闪转腾挪受限,只能凭借力量和狼牙棒的长度硬格硬打。
“叮叮当当”一阵急响,他身上又添了几处枪伤,虽然不深,但血流不止,动作越发迟缓。
卢俊义瞅准一个空档,在蒲察一棒砸空,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瞬间,长枪如毒蛇出洞,直刺其因发力而完全暴露的腋下!
“噗嗤!”
这一枪又快又狠,直接刺穿了蒲察的腋甲,深入肺腑!
“呃啊——!”蒲察发出凄厉的惨嚎,狼牙棒险些脱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
卢俊义得势不饶人,根本不抽枪,而是双臂叫力,大喝一声,竟用长枪挑着蒲察数百斤重的身体,猛地将其抡了起来,狠狠砸向旁边试图冲上来救援的金兵人群!
“轰隆!”
如同巨石落地,蒲察的身体将数名金兵砸得筋断骨折,他自己也口喷鲜血,眼看是不活了。
卢俊义这才抽出长枪,看也不看那堆肉泥,振枪高呼:“敌酋已死!杀!”
接着,卢俊义如法炮制,精准猎杀了一个又一个金国将领,将涌入营寨的金军杀得彻底崩溃……
残余的金兵发一声喊,如同潮水般向营外退去。
“追击!一个不留!”卢俊义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他立刻策马冲到宣赞倒下的地方,翻身下马,俯身探查。
只见宣赞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左肩连同胸膛塌陷下去,显然是肋骨尽碎,内脏遭受重创。
“宣兄弟!”卢俊义连唤数声,声音带着颤抖。
宣赞眼皮微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看到是卢俊义,嘴角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
“卢…卢兄……守…守住了……”
他断断续续地说道,眼神开始涣散。
“守住了!我们守住了!”
卢俊义紧紧握住他尚完好的右手,虎目含泪,“宣兄,挺住!我这就找军医!”
宣赞微微摇头,他涣散的眼神看向了黑暗的夜空,又回想起那日午后之事。
那天,他见到了一个如太阳一般,光芒万丈的人——武植哥哥。
正是哥哥“丑人分三等”的论断,以及最后那句“我知你是丑郡马,但你又可知我?”让他与自己的外貌和解。
俗话说,士为知己者死,那天之后,为了哥哥的事业,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今日之死,也算得偿所愿!
宣赞涣散的眼神里忽然透出一丝光亮,像是抓住了生命最后一点余温:“只是,再也无法看到哥哥了……不能陪着哥哥封狼居胥、勒石燕然……那是,多么遗憾啊!”
他用尽最后力气,吐出几个字:“卢兄…告…告诉哥哥…小弟…下辈子,还跟着他!”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手臂垂落,已然气绝。
“你……你……”卢俊义终是哭了出来:“宣兄,你让我如何给哥哥交代……”
良久之后,卢俊义才缓缓放下宣赞逐渐冰冷的手,为他合上双眼。
他站起身,望着遍地尸骸和溃逃的金兵,又抬头望向西南析津府的方向,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着他染血的面庞。
沽水河畔的血战,他们惨胜,挡住了银术可的第一波猛攻,斩杀了习古乃和蒲察两员猛将。
但代价,是宣赞的阵亡和数千将士的血染沙场。
“收敛好宣将军的尸体。”卢俊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翻身上马,举起那杆饱饮敌血的长枪,指向金军溃逃的方向,也仿佛指向那命运交织的析津府。
“接下来的……就看你的了,武植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