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雁来蹙眉,他初来乍到,对许多东西都还不熟悉,只好提醒千裏:“有人来了。”
千裏还是修为差了些,得了贺雁来提醒才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往贺雁来身前一站,把人护在身后,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问:“哪裏?”
他兀自紧张,却不想手腕突然被人捉住,往后面拽了拽。贺雁来微凉的体温附上他的,那一片肌肤都好像缩了起来。千裏呼吸一窒,微微侧身看向他,只得了贺雁来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
“嘘,他们来了。”
二人隐在一块巨石后面,略微探头出去打量来人。
那是一小支商队。
大概十几个人,都是兰罗打扮,个个眼神犀利,如同这草原上盘旋的苍鹰一般,周身散发出精干强壮的气息,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生意人,在这条商道上走了无数遍。
这股气势,不太像是寻常商贾。
贺雁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刚想跟千裏说走小路避其锋芒回去,可他刚一抬头,就见千裏的表情变了。
接着,他眼睁睁看着这位少年大王直接坦坦荡荡从石头后面走出来,不卑不亢,只是眼神有些掩饰不住的烦躁,却不想失了气场,竭力假装出帝王威严,用胡语喊了一声:“阿尔萨兰。”
那支队伍一听,立刻进入了戒备状态,本就犀利的眼神更有如实质,周身气场也变得更加迫人。就在气氛紧张到千钧一发之际,为首那个男人往这边看了一眼,突然笑了。
他个子很高,身高九尺,魁梧壮硕,即使是在大冬天还露出两条精壮的臂膀。被唤作阿尔萨兰的男人有一双狮子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这块可口的小点心,眼神玩味,像是在思考如何下口。
阿尔萨兰往千裏方向走了几步,在离他二尺的位置停下。千裏毫不见惧色,即使他清瘦的身板在阿尔萨兰面前一比像要被他的影子完全吞噬了一般,也不动半分。
二人如此僵持着,就在贺雁来忍不住上前时,阿尔萨兰突然扬起手臂。
说时迟那时快,贺雁来从来不知道这贺府管家让府上工匠打出来的代步车还能跑得这么快,几乎是眨眼间他就自己催动车轮从雪地上碾了过去。幸好这片有些坡度,他得以飞快赶到千裏身边,生生挡在千裏和阿尔萨兰中间,神情戒备。
千裏看着眼前凭空出现的男人,像是被吓着了,瞳孔放大,难得流露出些无措的神色来。
而阿尔萨兰看到贺雁来以后,动作也是一顿,挑了挑眉,顺着刚才的动势,左手抚上右胸口,单膝下跪,向千裏行了一个兰罗的礼。
“大汗。”他恭敬道。
不知为何,他居然也换成了汉语,就像是故意给贺雁来听的一样。
紧接着,他眼珠右转,直直看向贺雁来,嘴角一挑:“想必这位,便是大熙来的新合敦了吧?”
贺雁来淡淡望着他,虽然很快调整好表情露出笑容,但那昳丽的面庞是冷漠的,笑意未尽眼底:“是我。秋野初来乍到,不知大人身份,刚才多有得罪。”
阿尔萨兰仰天大笑三声,震得枯叶飘落鸟儿嘲哳。他笑着道:“合敦说笑了,我不过是个一无是处的粗人,您不认得我也是应该的。”
“你怎么过来了?”千裏直接打断他二人的客套,硬生生地插了进来。
阿尔萨兰瞥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大汗刚继任,有所不知,兰罗的商贾贸易,一向都是我亲自处理。现在今年的贸易结束了,我自然要回来给大汗,也就是您,汇报今年的收益情况。”
他说话慢条斯理的,故意语速放得很慢,像是在给千裏一字一句讲解一样,语气拿捏在恭敬和嘲讽之间,让人听了挑不出错处,但就是不舒服。
千裏本就不太会说话,被阿尔萨兰如此含枪带棒了一通,只知道抿紧嘴唇拳头攥紧,但硬是不知如何反驳他。
“既然大人知道千裏刚继任,许多事都不熟悉,行事也该妥当些,至少托人送个信回来,好有所准备。”一道声音插了进来,贺雁来好脾气地笑了一声,“呵,我与千裏昨日结亲,今日休朝,大人应该也是知道的。如此冒冒失失地选在今天回来,若不是在这裏偶遇,只怕是要扑了个空吧。”
阿尔萨兰的笑容渐渐收敛了些,站在风中,面色不善。
而贺雁来端坐,笑裏藏刀。
——
千裏这一去就是一下午。
好好的休沐日,硬生生被捉去听那个什么阿尔萨兰汇报公务,想想就让人心情不爽。贺雁来捧着个暖炉,躺在塌上随手翻着一本兵法书。明煦不一会儿跑了进来,说:“问了,大汗说,少爷今天先自己用饭。”
贺雁来眉头一挑:“他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