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裏估计以前从来没喝过酒,今晚在叔父面前又不想丢了面子还被人当成是孩子,所以喝了不少,现在晕晕乎乎的,眼睛红得吓人,一直闹到了后半夜,嚷嚷着头痛。贺雁来想喊人弄点醒酒汤来,千裏还不让他去,说是现在折腾出这么大动静,明天肯定所有人都会知道了。
这小孩子还挺要面子,贺雁来被他折腾笑了。没办法了,他只好喊来明煦,让后者打水来帮千裏擦擦脸颊降温,自己推着代步车去了小厨房,准备给千裏弄碗醒酒茶来。
明煦脑袋摇得快重影,坚持道:“我去熬就行了,少爷你一个人怎么弄得过来!”
贺雁来只问:“醒酒汤第一步放什么?”
明煦一下子被问住了。
没办法,最后还是一直暗中潜伏以防万一的明尘被他弟弟从屋檐上拽下来,指名要他去熬以前二哥喝醉时他都会熬的那种汤给千裏喝。
贺雁来为千裏擦拭的手一顿。
明尘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怕被人生疑,还是没有多说,但他古道热肠,藏不住事,表情不是很明朗。
“咳咳。”贺雁来轻咳几声,将屋内两个清醒的人註意力全吸引过来,“去吧,明煦留着帮忙就行。”
“......是。”明尘长出一口气,抱拳行礼,便灵活的几个跳跃离开了。
“热。”千裏突然出声。
他喝醉了也不撒疯,就是不舒服,胃裏难受,脸上出火。贺雁来只好又为他解开裏衣的扣子,又把被子往下扯了扯,无奈哄道:“不能再掀被子了,会生病的。”
“热。”千裏兀自叫着,难得有些小孩儿撒娇不懂事的情态,不管不顾,热就是热,到底怎么办才好,贺雁来得想办法。
没法子了,贺雁来只好加快为他擦拭的频率,又换了捅冷水来,勉强照料着。
明煦在一旁乖乖打下手,看这前天还能神采奕奕溜自己玩的少年现在晕晕沈沈的模样,有些不忍心,但是嘴上是不饶人的,说:“酒到底有什么好喝的,动不动就要喝酒。二哥也是,隔三差五的就醉醺醺回家,还胡言乱语的,要大哥给他煮醒酒汤。”
贺雁来听着好笑,随口接道:“都胡言乱语了些什么?”
“嗯......说少爷笨,兔子都猎不到一只,换做是他一定百发百中!百步穿杨!百裏挑一!”明煦边说边模仿明彰当时的动作,夸张地一脚踩上旁边的矮凳,比了个拉弓搭箭的姿势,神采飞扬,“贺雁来见了还不得当场拜我为师!”
学完了,明煦瞬间收敛了动作,低眉顺眼地撇清关系:“这都是他说的。”
贺雁来眼神放缓。
他继续温和地为千裏降温,只是动作略有些僵硬,道:“......是明彰会说出来的话。”
明煦沈默了会儿,意识到自己提起了大哥和少爷的伤心事,眼神变了几变,小心翼翼地打量贺雁来的表情。
可是他家少爷还是那副处变不惊的姿态,天崩于前也不改其色。
醒酒茶很快便被端上来了,贺雁来舀起一勺吹凉,送到千裏唇边,没想到这孩子喝醉了以后还机灵得很,先是吐出一点舌尖尝了尝,很快皱着一张小脸连连后退:“不要,呛。”
明尘“嘶”了一声:“怪我,姜估计放多了。”
贺雁来耐心劝道:“喝了就不难受了,乖一点。”
千裏又往后躲了躲,但怕贺雁来生气,试探着抬起头,漂亮的绿眼睛有些泛红,观察贺雁来的表情。
“......”贺雁来没办法了,他转向明煦,说,“先前路上你吃了那么多糖,拿点出来。”
明煦哼哼唧唧地说:“吃完了。”
然后被明尘对着屁股踹了一脚,不情不愿地把自己装得很好的一个小布包掏出来,苦哈哈地耍赖:“已经剩的不多了,吃完了就没了。”
贺雁来拿起一块,随口哄他:“以后给你买。”
明煦撇撇嘴,知道贺雁来这又是在哄他,兰罗荒凉成这个样子,哪来大熙京城脚下的糕饼铺做得精致。兰罗的果子他又不是没吃过,糖甜得齁死人,他才不要吃。
“来,千裏,你乖乖喝醒酒汤,然后可以吃一块糖。”贺雁来捏了捏千裏的脸颊,把糖放在手心裏,送到千裏鼻底,让甜甜的味道传到他鼻子裏。
果不其然,千裏鼻子动了动,像是有点动心,舔了舔嘴唇,主动去寻醒酒汤碗。明煦赶紧把碗送上去,千裏连贺雁来哄都不用,三两口皱着眉头喝了个干凈,被浓烈的姜味儿冲得嗓子都哑了,苦着脸要贺雁来兑现承诺:“糖。”
贺雁来忙把手心裏的糖送上去,他本意是想让千裏自己拿着吃,谁知道千裏直接一低头,就着他的手心把糖含进了嘴裏。
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贺雁来大脑空白了一瞬。
千裏行事大胆惯了,含着糖露出些高兴的神色来。喝了醒酒茶以后他也不那么难受了,趁着现在酒劲还没反上来,贺雁来来不及想太多,先把他哄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