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裏伤养得快,毕竟还年轻,身体好,又有贺雁来寸步不离地守着,拿糖哄他吃药换药,没几天的功夫就又是一只面色红润身手敏捷的小狼了。
贺雁来这人,平时对自己糙的不行,在军营裏怎么方便怎么来。千裏有时候在他后背上看到的那些恐怖疤痕,就是某大将军伤还没好就去骑马所致。
但是他就是金贵千裏,后者本人都觉得没什么,包括大夫也说了已经恢覆好了,可贺雁来就是不放心。
千裏一边享受他的偏心与关照,一边又不高兴,拿着弓想去练骑射,被贺雁来拦在门口的时候脸都黑了,不敢直说不满,就站在原地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贺雁来拿他没办法,耐心劝道:“你还年轻,身上留下什么病根就不好了。
等你恢覆了,我陪你去骑射可以吗?”
小孩儿难得不高兴,不听话,把头一梗,没搭他茬。
这就让人尴尬了。贺雁来面色讪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千裏就后悔刚才的任性了。他慢慢扭回头,小声说:“可是我今天就想去,我真的已经恢覆好了。”
贺雁来问:“吃药剂量还得减半,就好了?”
千裏脸色瞬间红了,气呼呼地瞪向贺雁来,重重哼了一声,拨开他一个人往武场去了。
一直旁观的明煦不禁摇摇头,点评道:“少爷非招惹他这个做什么,晚上他又不愿意回家了,还得你自己去找。”
“你什么时候倒是跟他关系这么好了?”贺雁来笑着问,看起来不是很在意。
“才没有,我看他为少爷受了伤才对他温柔些的。”
这事儿得从大夫开的那张药方说起。
开的都是些补药,养身子的,有些功效强,十几岁的少年未必受得住,就怕补过了头,反而气血上涌了。于是,这几日凡是千裏喝下去的药,都是减半剂量的。
千裏平生最讨厌被人当小孩子看,迫不及待地想证明自己已经是个能独挡一面的大人了,所以当然不肯。一次趁贺雁来没註意,自己喝了成人用量,在床上又多躺了三天。
贺雁来也註意维护小男孩脆弱的自尊心,从不提这事儿,今天果然把人惹恼了。
不过事情很快发生了转机。
那天晚上,贺雁来又得出去寻人。这次千裏真是铁了心要跟贺雁来唱反调,贺雁来说了什么都不跟他回家。贺雁来再好的脾气也有了三分火气,准备上前将人扛起来带回去。
他虽然行动不便,但毕竟是个威风凛凛的将军,力气哪是千裏这十几岁的少年能比拟的,挣扎都没挨过两下,就被贺雁来扛上了肩头。
事已至此,千裏也不扑腾了,保持着头冲下的姿势双手抱胸,神色忿忿,看着像是想啃他一口。
然而,贺雁来才想前行,肩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那痛感钻心一般,贺雁来倒吸一口冷气,手瞬间开始发抖。
千裏敏感地发现了他的异常,唤了声“雁来哥哥”就忙从他身上下来,急切地问:“你怎么了?”
月光下,少年的脸一般被月色照亮,另一半则隐藏在黑夜中。那双绿色的眼睛亮得出奇,裏面满满盛着的都是焦急,随着人的动作微微晃悠着,好似就要从明媚的眼眸中荡出来。
贺雁来心裏也跟着一荡。
“无妨。”他对千裏温柔一笑,伸手捂住伤口,触手却是一片湿热,拿下来一看,果然手心已经被鲜血沾染。
来不及隐藏,就全被眼尖的千裏看了去。后者的眼神牢牢黏在贺雁来的手心裏,声音颤抖:“......这是......怎么一回事?”
小狼又想哭,脸一皱眼睛就红了。不用贺雁来劝就急忙跟人回到家。
脱了上衣一看,白色的纱布已经鲜红一片。
原来是那天扎那谋反时不慎受的剑伤。后来贺雁来直接被阿尔萨兰掳走,之后又完全在照顾千裏,对自己的照顾就少了些。本该结痂了,这几天动作没註意,竟又将伤口撕裂了。
千裏这下不干了,沈着脸,学着前几天贺雁来对待他的那样把人扶在床头靠好,忙前忙后地让侍从去拿之前自己用的药。贺雁来再三强调自己没事,被小少年一个眼神扫过来,顿时不敢说话了。
“你吃药剂量不用减半是吧!”
他开口就语气很冲,把贺雁来之前调笑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只不过裏面包含的怒气就差把贺雁来冲一跟头了。
贺雁来无奈地看着千裏为自己忙前忙后,稍微想起身动弹两下就被人无情地按回去,身体力行地体验了一把前两天被自己限制自由的千裏有多憋屈。
明煦在一旁看热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生生没敢出声。
这小没良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