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裏抿了抿唇,将紧张到微颤的手藏在身后,尽力将眼神伪装得冰冷,不露半点怯意:“叔父当时将剑刺进我的胸口时,估计也没念过你我叔侄一场吧。”
“呵呵,怎么会呢,当然念着呢。”阿尔萨兰勉力笑道,脸上的肌肉扭曲着,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可怖,“我想啊,要是当时再偏一点,一刀刺进你心臟裏,那该多好。我一定为你痛哭流涕,再好好安葬你和你那聪慧至极的合敦。”
“放肆!”大祭师的蛇头拐杖重重往地上一砸,发出震天的一声闷响。老人气得喘着粗气,眼眸瞪得老大,“什么时候了,还敢在这裏大放厥词!”
众臣纷纷附和,个个义愤填膺,仿佛多日前那些劝千裏三思别误伤叶护的不是他们一样。而千裏脸色半分未改,就像一个旁观者一般,静静地听这些人用最恶毒的字眼形容大势已去的阿尔萨兰,甚至还有些想笑。
他开始渐渐懂得,为什么书裏所有皇帝都想海清河晏、盛世太平,可真正做到的却不过寥寥几人了。
人心难测,这些政客最会察言观色,他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只有快快强大起来,他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在意的人。
“好了。”他出声打断,众臣立刻停了下来。只听千裏又问,“按照兰罗律法,宗亲之中有谋逆者,该如何处置?”
“大汗,应当斩首示众,家中男人充军,女子为奴,后代永世不得为官。”大祭师回。
千裏将下颌微微一抬:“有异议吗?”
底下这群人哪敢有异议,噤若寒蝉。
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开口,千裏点了点头:“那......”
他后半段话卡在嗓子裏,瞳孔因为震惊而放大,一瞬间脸上露出了些呆楞的神色。他僵硬地看了眼大祭师,后者竟也和他一样惊讶,紧紧盯着阿尔萨兰的手中之物。
男人满意地笑了两声,故意将那枚令牌举高了些,让所有人都能看清上面的字。
“乌尼德赐
免死金牌”。
乌尼德,是千裏的生父,也是兰罗曾经的大汗。
千裏面色凝固,冷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侄儿啊,还装什么傻呢?你阿布可比你有情有义多了。”阿尔萨兰冷笑两声,事到如今,他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道,“当初兰罗与大熙开战,王兄就料到自己此次凶多吉少,便给了我这块免死金牌,为的就是关键时刻能保我一命不死。”
他挑了挑眉,玩味道:“我本以为这块金牌我永远都用不到了,没想到还真的救了我一命。”
阿布给了他免死金牌?
为什么?
是料到大祭师会帮自己继位吗?
是觉得自己那么残忍,继位之后就会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亲叔父斩草除根吗?
千裏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手背甚至能看到暴起的青筋。他竭力掩饰愤怒,命人去查验金牌真伪。
结果自然是真的,不然阿尔萨兰也不会忍到现在,在天牢裏受这么多罪。
一时间,群臣不知如何是好,纷纷偷瞧主位人的脸色,面面相觑。
大祭师见事态失控,张了张嘴,刚想开口,便听有人出声:“既如此。”
众人皆向千裏的方向看去。
只见少年帝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再抬眼时,已是一片清明。他轻飘飘地扫了那枚金牌一眼,很快便收回目光:“既如此,那就免除斩首之刑便是。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阿尔萨兰,我要褫夺你的叶护之位,免除朝中一切职务,明日一早就将你送回你的封地。”
阿尔萨兰脸色渐渐变了,从牙齿缝裏挤出几个字:“送回封地?”
大祭师很快反应过来:“大汗继位后,皇室宗亲子弟本就应该留在自己的封地裏,是你多次无视规矩私自入都,以后难不成还想为所欲为?”
阿尔萨兰铁青着脸,不想千裏又道:“此外,你每月的俸禄减半,非召不得入都。从此以后,你就只是兰罗一个普通的亲王。”
不仅是阿尔萨兰,就连大祭师的脸色都有些变了。
千裏这招,有些狠。
财力是阿尔萨兰嚣张度日的底气。而他免除了其朝中一切职务,就杜绝了他再从中获利的可能;在此基础上,又减少俸禄,以后阿尔萨兰的钱财应该只够度日,再难掀起风浪。
可是他偏偏说的漂亮,借着“活罪难逃”的名义将他的路全部堵死。先大汗的免死金牌先前已经发挥了作用,阿尔萨兰连还嘴的机会都没有了。
大祭师摸了摸胡子,眼露讚赏。
草原的狼,长大了。
作者有话说:
你们是不是要开学了......以后没人陪我聊天了吗呜呜呜
果然阿尔萨兰一上线我就卡文......小情侣谈恋爱写得我可开心了
千裏今天这么帅,姨姨们不该奖励点海星吗?(可怜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