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裏的伤养了十日有余才见好。
大祭师对他余怒未消,这几日不想见他,千裏也省的去请安。
他后背全是深浅不一的鞭痕,看着尤为可怖。贺雁来每晚必要亲自为他上药,用的还是他以前领军打仗时剩下的功效最好的药膏。
千裏后来也向贺雁来坦白了那日瞒着他去书店真正买了些什么,乖乖把那些杂书交了上去。
贺雁来当时眼神落在那些书上,眸中色彩令千裏看不懂。但他最后也没处理这些书籍,只说是千裏自己的事情,他无权过问。
千裏怕再惹人不高兴,狠狠心,将那些书全烧了,以表示自己的决心。
只不过,那本封面人物像贺雁来的书,他还是没舍得动,偷偷藏在了书房的角落裏。
那日意乱情迷,他钻在贺雁来怀裏喘息,任后者用指尖的老茧摩擦着将他送上极乐之境。爆发后迎来的那阵空虚裏,他抬眸,从他的角度看去正好能看到贺雁来清晰利落的下颌线,当时千裏脑海中便浮现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想亲吻贺雁来。
这跟三年前那场家家酒一般的结亲之夜不同,现在千裏的心情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比如,如果贺雁来再用“和谁结亲你都会这么做吗”为借口拒绝他时,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出自己的心声:不,是只想和你做。
别人谁都不行,只想和你亲吻。
抱剑喜欢明煦,明尘心悦托娅。他们就像千裏看到的那些话本一样,到了一定的年纪,遇上了命中註定的人,水到渠成地动了心。
千裏也对贺雁来动了心。
千裏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过。
想通这点以后,他对贺雁来一切奇妙的反应都有了解释。
十九岁的少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情窦初开,只觉得以往最正常不过的相处现在哪哪都不自在。
给贺雁来递茶的时候要垂下眸子遮住眼中的爱慕,陪贺雁来下棋的时候要绞尽脑汁思考怎么才能让人刮目相看,晚上贺雁来给他换药的时候......要努力遏制住呼吸,不让人发现自己紧张的吸气声。
兰罗大汗被这些甜蜜又磨人的小事折磨着,每天心情都在两个阈值之前反覆不定,一会儿觉得贺雁来一定也对他动了心,一会儿又觉得贺雁来还是只把他当孩子。
贺雁来也敏锐地发觉了那孩子最近的心不在焉。
与其说是心不在焉,不如说是太过于刻意,以至于一举一动都充满了精心雕琢后的伪装感,反而不像平常的千裏了。
贺雁来只当是那日自己出手帮他解决那事儿让孩子害羞了,所以才举止奇怪,也暂时不准备管。
更何况,他自己都还没弄明白自己的想法。
日子就在两人的各怀鬼胎中过去了,贺雁来迎来了他到兰罗的第四个新年。
他已经渐渐变得游刃有余,能熟练地帮千裏打点好前朝与后宫。新年祈福、君臣晚宴等,样样办得妥当。与他接触的下人们受他美色所惑,甚至渐渐忘了这是大熙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
晚宴结束后,千裏有了些醉意,摇摇晃晃地起身,宣布新年的到来;又顺了一遍祝酒词,举杯邀群臣共饮,一场宴席喜气洋洋,宾主尽欢。
而千裏微醺,脑袋也发木,在大家推杯换盏之际,楞楞地瞪着贺雁来,眼神发直。
贺雁来被他逗笑了,嘴角一弯。人前不好做出太亲密的举动,他只好低声问:“怎么了?”
千裏缓缓眨了下眼睛,摇摇头,脸颊养起来的软肉随着他的动作跟着晃动,想把醉人的酒意甩出去。接着,千裏举起酒杯,迷迷瞪瞪地:“跟我喝酒。”
说完,不等贺雁来反应,他便豪情万丈地一仰头,把酒全喝下了肚。
如果忽略掉杯中所剩无几的酒液因为他没对准而全滴在衣襟上了的话,那么千裏的姿态还是相当潇洒的。
贺雁来无奈地掏出手帕为他擦了擦衣领,连声哄他:“好,跟你喝酒。可是怎么我还没喝,你就全喝完了?”
千裏想想也是,自己抓过酒壶准备再倒一杯,却被贺雁来眼疾手快拦了下来。
他好声好气,试图跟这个小醉鬼讲道理:“来之前,怎么跟哥哥保证的?”
可惜醉酒之人哪裏还会记得喝之前说过的话,所以千裏不负众望地摇摇头。
贺雁来无奈一嘆,牵起千裏的手搭在自己膝上不让他乱动,语气又柔又缓,让喝醉之人跟上自己的思维:“千裏保证过的,今晚只喝五杯,绝不多喝。”
千裏酒量一般,兰罗的酒盏又大,五杯正好是他的量。然而千裏之前接受群臣敬酒,早就喝超了贺雁来给他定的额度,现在已经醉醺醺的了。
“不要。”千裏不讲道理。
接着他又把主意打在了贺雁来的酒盏上,那一杯喝了一半,还有些清亮的酒液挂在杯壁上。
千裏端起那个酒杯,送上前抵住贺雁来的唇瓣,神情专註:“你还没喝我敬的酒。”
贺雁来无法,只好顺着他低头抿了一口。
千裏盯着他被酒色润湿的亮晶晶的嘴唇,喉结不由得上下一滚,忙掩饰自己,一把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他动作太快了,贺雁来还没来得及抽回身,两人的鼻尖在酒盏中间相撞了一下,疼得贺雁来不禁皱眉。
坏小狼,鼻子还挺硬。
他眼睁睁地看着这孩子在自己面前耍心眼儿,还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尖卷走嘴角剩余的酒滴,眼神发沈。
“不喝了,大汗。”他低声道。